財經評論人鄧聿文：從人口角度看養老問題
有關延遲退休年齡的爭議，最近的焦點集中到養老金缺口問題上，因為延遲退休的提議，就是以養老金的支付不足為動議。對于缺口的估算，我們看到了不同的版本，如有說1.7萬億元的，有說2.5萬億元的，世行的計算是9.15萬億元，雖然很大，但它的時限也很長，是2075年的事。而中銀國際最近發布的報告則將這一時間提前到明年，且把缺口的數據也提高一倍——18.3萬億元，確實將很多不了解養老金的人嚇得不輕。
我不清楚中銀國際的數據是怎么計算出來的，直覺而言，這個數據過于夸張；即便準確，也只具理論意義，因為現實中不可能發生明年養老金支付不了的情況。嚴格來講，只有當期支付不了形成的缺口才是真正的缺口。
當然，這并非是說理論意義上的養老金缺口就不重要，要想理論意義上的養老金缺口不變成現實，前提是社會有充足的勞動力，通過勞動可以源源不斷地創造出足夠多的財富來供社會消費。因為只有投入勞動，才能創造產品、服務、財富和價值，國家和企業也才能從中抽取稅收和利潤用于社會運轉，并補貼給養老。而要勞動多，社會就必須保持一定規模和水平的勞動年齡的人口，只有這樣，創造財富的過程才不會中斷。否則，一個年輕人養幾個老人，除非生產力有極大飛躍，否則，他勞動創造的產品和財富，是不足以維持包括自身在內的幾個人體面生活的。從這個角度看，一個家庭乃至社會，年輕的勞動人口越多，家庭和社會的養老負擔越輕。這也就是傳統的“養兒防老”為什么還有現實意義的原因。
故而，養老問題本質上可以還原為勞動問題。事實上，任何形式的養老都是建立在“養兒防老”基礎上的，是“養兒防老”的升級版或者現代形式。中國目前的養老金缺口，一方面是制度本身的設計有問題，另一方面是人口老齡化帶來的結果。由于中國的養老金制度是從計劃體制的“低工資高福利”脫胎而來，個人賬戶在建立之初是沒有資金的，這些人退休后發放的養老金只得挪用后來者交納的養老金，這就形成了養老金的缺口和個人賬戶的“空賬”運行。可以把此稱之為養老金的原初缺口。
一般來說，養老金的原初缺口能夠通過國家的財政補貼等方式給以解決，但問題是，中國的養老金缺口一直在不斷擴大，有限的財政補貼無法跟上其擴張速度。這背后的原因，就是人口老齡化的出現。我們現在之所以并沒有發生現實的支付困難，最主要的原因是人口老齡化還不是很嚴重，人口紅利還能夠支撐一段時間。
可見，在技術進步的條件下，要使目前現收現付的養老保障體系得以維持和運轉，一個基本的人口條件是勞動年齡人口占社會的總人口比重要大，即社會要年輕化。但養老金缺口的存在本身說明這個條件已不具備，且未來會進一步惡化。中國勞動年齡人口即所謂人口紅利減少的主要因素，是因實行計劃生育政策而在一代人的時間里造成社會生育率的大幅下降。有專家估計，目前的總和生育率已下降到破紀錄的1.2水平，大大低于維持人口正常增長的2.1的世代更替水平。所以，從解決養老金的巨大缺口角度考慮，需要提高全社會的生育率水平。
其實，這也是世界多數國家為緩解養老壓力而采取的治本之策。假如我們不改變目前的計生政策，作為次優選擇，就只有延遲退休年齡。養老制度的雙軌制是導致養老金缺口的一個因素，從這一點說，需要盡快使制度并軌，但從長遠看，只有人口年輕化，才能拯救養老制度，從根本上解決養老資金的缺口問題。
（鄧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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