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前，兩名外地女子來南京找工作，被人殺害后拋尸荒野。多年后，警方運用DNA等技術梳理陳年命案，發現嫌犯杜某。但嫌疑人到案后，由于無法確認死者身份，不能形成完整證據鎖鏈，不符合起訴標準。難道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兇手最終是如何伏法的。1月17日上午，南京市人民檢察院公訴二處辦案檢察官聶廣來向揚子晚報記者披露了案件始末。 通訊員 雒呈瑞

　　●18年前的罪惡

　　飯店老板起色心，酒后強奸殺人拋尸

　　1999年2月19日（農歷正月初四），被害人姜某（女，時年37歲）帶著外甥女翟某（女，時年17歲）從安徽蕪湖到南京中華門掃帚巷勞務市場找工作。而當時在江寧開飯店的杜某因店里缺人手來尋擇菜工，找到了姜某，應姜某要求捎帶外甥女同去店里幫忙。

　　到了飯店，杜某拿出過年剩菜招待姜某和翟某吃飯。席間杜某喝了點酒，動了色心，便支開姜某去買菜，乘機強奸了17歲的翟某。哪知這一幕被很快回來的姜某看到，杜某慌了，順手拿了一把羊角錘猛擊姜某頭部。翟某一看舅媽倒在血泊中，嚇得尖叫。杜某又以手臂扼住翟某的脖子，直到她沒了氣息。

　　翟某和姜某死亡后，杜某借了輛車，將兩具尸體分別拋在江寧和棲霞的一處公路旁。為防止血滴下來，在運尸前，杜某分別用塑料袋裹住了兩尸頭部。

　　據檢方透露，南京警方是在浦口的一處公交站臺將杜某抓獲歸案的。剛到案時，杜某并不承認自己殺人的事實，直到第6次審訊才慢慢供認。直到歸案，杜某也說不清二人來歷，只知道女孩說的是普通話，而姜某的口音則是安徽或蘇北一帶。

　　●尷尬的局面

　　嫌犯抓到了，卻因證據不足無法起訴

　　據檢察官聶廣來透露，1999年正月初五一早，先后接到群眾報警，兩具女尸被發現。警方認為兇手可能為同一人，該案被并案偵查。警方發現其中一名年輕死者生前有被強奸過的痕跡。然而，由于遺留線索太少，兩名死者的身份無法確定，此案一直懸而未破。

　　直到2015年1月，警方運用DNA技術清理全市陳年命案時發現，年輕死者體內的一份DNA樣片與本市一杜姓男子相吻合。隨后，杜某被抓。

　　可是，該案在移送檢察院時，檢方卻發現，死者身份成謎，作案工具也找不到。為尋找相關證據，公安機關通過電視、報紙、網絡等各種方式進行了大量偵查取證工作，但并未取得突破性進展。

　　聶廣來說，這類刑事案件，被害人身份、作案工具及原始案發現場都是極其重要的證據。可該案中，這三項證據無一具備。也就是說，嫌犯杜某一旦翻供，將沒有其它證據加以佐證，執法部門會陷入被動。

　　聶廣來說，雖然17歲的被害人翟某體內的DNA樣片與杜某的DNA相吻合，但這一證據并不能判定杜某對死者實施了強奸還是自愿性行為。

　　而所謂的“案發第一現場”，如今已是一家保險公司的門面，而且該門面幾易其主，經多次裝修，早已“物非人非”。

　　因未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南京檢方檢委會經研究認為，此案因證據存疑不符合起訴標準。

　　●檢察官的決心

　　借助央視尋親欄目，終于鎖定兇手

　　“別瞎折騰了，寧可放縱，也不能錯殺?！泵鎸σ恍﹦裾f者，“認死理”的檢察官聶廣來不為所動，兩人被殺是事實，DNA樣片也直指杜某，若不起訴，難不成讓兇手逍遙法外？而死者又如何安息？他決定，從尋找兩名死者的身份下手，那段時間他特別關注失蹤人口的，中央電視臺有個《等著我》欄目，很多失蹤十幾年二十幾年的人都能通過節目找到親人，他也決定試一試。

　　去年3月下旬，聶廣來與南京警方刑偵辦案人員帶著兩名死者的DNA數據到公安部，找到打拐辦副巡視員陳世渠，請求幫助聯系《等著我》欄目。通過對后臺技術支持公司登記的20萬失蹤人口展開模糊檢索，從460條疑似線索中終于成功發現一條有價值線索：翟某于1999年2月15日左右隨舅母去南京打工，后來失去聯系。

　　聶廣來立即聯系了翟某的哥哥，得知其舅母也失蹤了。

　　因為情況基本吻合，當天，公安機關就派人到安徽蕪湖進行了采血，最終確認兩名死者正是歿年37歲的姜某及歿年17歲的翟某。

　　由于確認了死者身份，且存有5份血跡檢驗報告書，分別交代清楚了重要作案工具之一的塑料袋內外的血跡DNA數據，證明了嫌犯在扼住女孩頸部的時候，女孩嘴角流血，在塑料袋內側留下血跡，而塑料袋外側的血跡經檢驗正是女孩舅媽姜某的。由此可以判定，嫌犯先殺害了姜某，之后又殺害了翟某，在用塑料袋包裹翟某頭部的時候，沾染了姜某身上的血。

　　至此，與嫌犯杜某的供述串起吻合完整的證據鏈。檢方還提出，因為當年的血跡沒有DNA數據，應當對被害人的短褲進行DNA檢驗。最后，法醫中心特地補充了兩份重要的鑒定意見。

　　去年5月31日，南京市人民檢察院依法以涉嫌強奸罪、故意殺人罪，將杜某訴至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年1月10日，南京中院已對此案作出宣判，杜某被判處死刑并立即執行。被告人、被害人家屬均沒有上訴。

　　第二天上午，被害人姜某的兒子專門到檢察院送上錦旗，激動地說：“我終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而聶廣來說，這句話也是他現在最想說的。

　　延伸閱讀

　　是否所有的命案都需查證被害人身份？

　　南京市人民檢察院公訴處副處長黃志堅告訴記者，查實驗證具體被害人身份的作用和目的，在于弄清案情中最重要的細節——被害人是怎么死的？一是避免被害人家屬心中懸案存疑，二是案件本身證據鏈閉合完整的需要，解決所有的疑問，讓案子成為鐵案。當然也有個別特定的情況，比如流浪漢一時無法查證核實其身份，但其他各項證據形成完整的指證鏈證明嫌犯犯案。黃志堅強調，在人們傳統印象中，公訴檢察官的職能只是做書面卷宗的“文人”，其實還有引導公安機關偵查、指導辦案、監督其執法合法性，包括排除對嫌犯進行刑訊逼供以及監督審查法院量刑明顯偏頗的情況，盡可能避免冤假錯案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