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眼

　　在完整真相到來之前，期望人們停止追問是不現實的。質疑-回答-再質疑-再回答，這是公眾獲取真相的途徑，也是真相得到公眾認可的途徑。

　　5月7日晚，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2009級碩士研究生雷洋離家后離奇身亡，5月9日晚間，昌平警方通報稱，警方在查處足療店過程中，將“涉嫌嫖娼”的雷某控制并帶回審查，此間雷某因身體不適經搶救無效身亡。5月10日中午，新京報記者采訪發現，涉事足療店已經停業，警察仍在位于昌平區龍錦三街靠東路北的涉事足療店內取證。

　　昌平警方的通報可以歸納為下面幾個關鍵詞：涉嫌嫖娼、抗拒執法、企圖逃跑、強制約束措施、身體突然不適、搶救無效死亡。但這一系列的因果鏈接太突兀，需要太多的事實和細節來焊接。

　　據新京報最新報道，目擊者稱，“三個便衣把他反手扣在地下，臉好像都破了。”“他一直在喊救命，對居民喊這幾個男人不是警察，‘你們要保住我，快拽住我腳，別讓他們把我裝上車’。”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那么，昌平警方在便衣執法過程中，到底有無亮明身份？是如何告知的？這一點，我們在現有的官方通報中，并未看見。

　　但是，這個執法過程，本不該在通報中缺席。此前，北京市公安局《現場執法記錄工作管理規定(試行)》為避免此類現象發生已有明確規范。《規定》要求治安檢查等現場執法都要應用“規范執法通”(一種有12種功能的執法記錄儀)等現場記錄設備進行全程錄音錄像，對所有執法細節都要依照規定程序和要求記錄在案，并在24小時內嚴格備份歸檔，不得隨意刪除，以備檢查。那么，現在這個執法記錄在哪里？昌平警方為何不公布，以“有圖有真相”的方式來澄清事實？

　　即使沒有家屬的質疑，這樣一份情況通報也不會被輿論平靜接受。身體不適與死亡之間，有巨大的事實鴻溝。而這一鴻溝單靠警方是難以填補的，因為利益相關必須避嫌。所幸我們在通報中看到，檢察機關已介入并開展偵查監督工作。那么下一步更詳實的調查報告，應該由檢察機關來公布。

　　人們對雙方提供的不同文本進行交叉對比，有人對雷洋家屬的質疑提出了質疑，更多人站在雷洋后面追問真相。在完整真相到來之前，期望人們停止追問是不現實的。質疑-回答-再質疑-再回答，這是公眾獲取真相的途徑，也是真相得到公眾認可的途徑。

　　有人擔心，官方公布的真相會不會陷入疑者恒疑的怪圈。我不敢下斷言。但看過這么多公共事件羅生門，還是可以總結出一些經驗的。最重要的一點是，真相的可信性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公布真相的方式，是一錘定音、粗枝大葉、愛信不信的，還是擺事實、講道理、有問必答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即使真相與我最初的想象有偏差，我也是愿意接受的。

　　□喻辛(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