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丨每至寒冬，天空微亮時，豫晉交界的太行山區鐵路隧道內，總會出現一群手持長桿、頭戴探照燈的工人。他們每天至少步行10公里，穿梭在70余個隧道內，巡查著400余處涵洞內的滲水點，一旦發現隧道拱頂或側壁上凝結了冰柱，立即持長桿將其打落，避免冰柱接觸火車供電線網限界，引發電網跳閘停電、火車停運，甚至火車傾覆脫軌的危險。

　　1月22日，大河報記者來到豫晉交界的太行山區，走近這群“打冰人”，與他們一起穿山進洞、揮桿打冰。

　　除冰工作的幾個關鍵點

　　1.7點半至9點半

　　打冰作業相對安全的天窗期，他們要在這段時間內完成工作。

　　2.若不及時除冰

　　冰柱有可能打壞機車受電弓或者觸及供電接觸網設備，造成接觸網跳閘、斷線；當隧道壁滴水形成冰墻，侵入鐵路限界、蔓延過軌道，隨時可能造成列車顛覆脫軌等危險。

　　3.因條件限制只能帶電打冰

　　他們打冰時不觸碰電網，絕緣打冰是他們工作的一項重要要求。

　　4.最怕冬季的溫差大

　　隧道里會結滿大型冰柱，他們曾經花了一天的時間打掉上千個冰柱。

　　準備

　　六點半起床查看礦泉水測試的結冰情況

　　1月22日早晨6點半，天還沒亮，中國鐵路鄭州局集團有限公司新鄉供電段陽城供電車間主任陳二軍就起了床。他跑到辦公區門前，看了看墻上掛著的礦泉水瓶和溫度計。當時，室外氣溫為-3℃，礦泉水已結了一層薄冰。他長吁了一口氣說，“今天溫度不太低，冰可能不太多”。

　　陳二軍是河南洛陽人，今年44歲。1995年，他來到這里開始做接觸網工，至今已在一線堅持了23個年頭。當天早晨7點，按照預定安排，12名隊員穿上厚厚的棉衣，套上反光服；頭戴火車頭帽或安全帽，手持長約3米的長桿，迅速排成一列集合完畢。陳二軍向隊員們下達命令：7點半至9點半是本次打冰作業天窗期，10分鐘后出發打冰！

　　陳二軍介紹，火車線路上的供電網，電壓高達27500伏。因此，打冰作業時，首要的是防觸電。而每個隊員統一配發的鞋子、帽子以及打冰桿，在打冰前均要進行絕緣檢測，同時打冰期間也要避免絕緣裝備沾水或掛碰金屬材料等。其中，打冰桿是由環氧樹脂絕緣材料制成的，而鞋子和手套也是絕好的絕緣材料。其中，鞋子可耐5000伏電壓，手套可耐8000伏電壓。“別看打冰桿這么短，這些桿子能變成長桿。”陳二軍說，一部分打冰桿的一端呈丁字狀，便于敲冰、打冰。而有一些是兩端配有接口的長桿。打冰作業時，對位置較高的冰柱，可用幾根長桿連接在一起變成“超長桿”進行打冰。

　　他說，其實，打冰作業申請在“天窗期”，也是近幾年才有的事。之前，他們打冰作業，全靠防護員觀望、提醒，以及隨時與值班站點聯絡溝通來保證安全。“萬一來了車，防護員會及時提醒，我們就立即躲進隧道兩側的避車洞！”他說。

　　出動

　　2小時巡查11個隧道27處漏水點

　　早晨7點多，10余人的隊伍登上一輛軌道車。軌道車駕駛員接到車站的調度命令：陽城至磨灘上、下行供電臂，自7時30分起停電；陽城至磨灘站上、下行線區間封鎖，限9時30分施工完畢，這兩個小時內他們所工作的區域內沒有火車經過，就是他們所說的“天窗期”。

　　之后，駕駛員在車站調度員的指揮下，軌道車緩緩沿鐵軌向前駛去。陳二軍站在駕駛員身旁，向前弓起了腰，睜大雙眼，仔細地觀察著行車前方的情況。“前方道岔口，確認通過。”陳二軍與副駕駛員不停地確認著前方路段情況，并向駕駛員做出反饋。陳二軍說，按照操作流程，軌道車的速度不能過快，經過每個道岔口、信號燈、隧道進出口、鐵路曲線和橋梁等，他們都要第一時間對駕駛員進行提醒確認，確保軌道車安全通行。

　　陳二軍介紹，他們是接觸網工，平時的主要工作是巡查、維修轄區內的鐵路電網，而冬季隧道打冰，也是保障鐵路供電網絡的一項重要內容。近幾年，由于轄區隧道較為老舊，加之受自然環境侵蝕嚴重，隧道滲水現象較為嚴重。尤其是每年的11月15日至次年3月15日，天氣寒冷，晝夜溫差大，白天冰雪融化從隧道縫隙滲出，夜晚氣溫寒冷凝結成冰柱。“若不及時除冰，冰柱有可能打壞機車受電弓或者觸及供電接觸網設備，造成接觸網跳閘、斷線；當隧道壁滴水形成冰墻，侵入鐵路限界、蔓延過軌道，隨時可能造成列車顛覆脫軌等危險。”為此，每年冬季的打冰，成了他們工作的重頭戲。

　　在陳二軍的手里，有一張表格，上面詳細地記錄著本次巡查漏水隧道的各漏水點的具體位置。“蘆葦河隧道4處，練上隧道3處，柏枝隧道9處，金灘隧道7處，正圪垴隧道2處，磨灘隧道2處……”陳二軍表示，1997年，他開始參與打冰。冬季來臨幾乎每天都會對隧道進行巡察、打冰，對漏水點的情況可謂了如指掌。本次，他們需在2個小時內巡查陽城至磨灘一共11個隧道27處漏水點。

　　對乘軌道車打冰，他表示，這也是2年前才開始的。2015年之前，他們全靠徒步上鐵路隧道打冰。每天，他們要分幾個小組，每組十幾個人，分赴轄區20個隧道日常巡視打冰，每天平均步行10公里。

　　打冰

　　對接三節打冰桿，從隧道拱頂電網的縫隙中將冰柱打落

　　1月22日，當軌道車緩緩駛入金灘隧道，29歲的董龍飛與工友跳下車，頭戴照明燈，在隊友們照明燈的幫助下，四處搜尋著隧道拱頂的冰柱。兩名防護員拿著紅色旗子，分別站在距作業隊員們20多米的距離，雙眼望向遠方，以便有車經過時及時提醒大家臨時避讓。

　　不一會兒，董龍飛在一處隧道拱頂的裂縫處，發現一個長約10厘米的冰柱。他拿起已對接三節的打冰桿，面朝來車方向，小心翼翼地從供電線網之間的空隙靠近冰柱，身體靠后退了一步，讓其他人走遠點，小心被落下來的冰柱砸到。他手持長桿用力一撬，將冰柱打落在地。“我們已養成了一種習慣，打冰不觸碰電網。平時，大多數情況下，因條件限制，一般不會斷電打冰，只能帶電打冰。因此，打冰時不觸碰電網，絕緣打冰是我們工作的一項重要要求。”董龍飛介紹，打冰作業時，安全第一，必須面朝來車方向，以便見到來車及時避讓。另外，雖天氣寒冷，但火車頭帽子卻不能蓋住耳朵，“怕防護員喊話提醒時，不能及時聽到信號或指令”。當天，大河報記者發現董龍飛手中一直拿著一塊干抹布。抹布是干啥的？他解釋，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打冰時，不可避免會導致打冰桿或手套等處沾水，容易變成導體傳導電流。因此，每次打完冰，他總會從口袋中取出抹布將打冰桿擦拭一遍。

　　站在一旁的陳二軍說，當天的氣溫是-3℃，結冰條件不夠成熟，因此冰柱不會太多、太長。根據以往經驗，每遇大風天氣，突然降溫，或是氣溫在-7℃至-8℃時，是隧道結冰的高峰期。而氣溫在-5℃以上，隧道內的溫度會比外界高一些，形成較大冰柱的可能性不大；氣溫在-10℃以下，又因氣溫過低，山上冰雪不易融化，因此隧道內也不易滲水結冰。

　　“我們最怕冬季的溫差大，那時候打冰最忙！”陳二軍回憶，2002年冬的一天，氣溫驟降，當他們到甕河隧道巡查時，發現該隧道平時的“水簾洞”形成了上千個冰柱。該隧道長約2400米，漏水情況嚴重。當天，隧道內結了幾千個冰柱，他們光打這個隧道的冰柱，就花了一天的時間。說完，陳二軍又大聲喊道：“隧道里比較黑，大家小心腳下的電纜溝，可別掉進去啦！”

　　艱辛

　　大雪封山，他們把雪融化當水喝

　　董龍飛是新鄉人。2012年7月，他從部隊退伍，正式來到這里當了一名接觸網工。他清晰地記得，新鄉供電段陽城供電車間一共分5個打冰駐守點。2012年冬，他第一次參加巡冰、打冰作業，就被派往南莊隧道的打冰駐守點。當時，因隧道處于偏遠山區，離附近村鎮距離較遠，他與其他3個工友只能住在鐵路旁的一個臨時工棚內。

　　那天，氣溫突降，天空刮起大風，之后便下起了鵝毛大雪。當天夜晚，由于風太大，屋門總被大風吹開，他們就用拖把將門頂住。沒想到，第二天起床后，整個濕拖把被凍實了，而且整個拖把變了形。因大雪封山，下山的路被雪封死，車輛無法通行，而駐守點的水也喝完了，平時，他們總是去附近幾公里外的八甲口鎮（現為陽城縣東城辦事處）提水喝，如今下了雪，去哪兒找水？無奈，四人實在渴得受不了，干脆跑到屋外，用水桶挖了一桶雪，回到屋內用電磁爐加溫，把雪融化燒水喝，而這樣的日子，他們堅持了兩天才等到了工友送來的食物和水。

　　“那時候，防護員的對講機信號傳輸距離只有2~3公里，2016年，對講機才開始升級，信號覆蓋到了10公里，現在的打冰條件好得太多了。”陳二軍說，目前，新鄉供電段陽城供電車間一共服務65公里的鐵路線、約20個隧道。其中，長3000米以上的隧道多達5座，而最長的桃坪隧道長約4233米。設施條件好了，雖然他們轄區的隧道較多，但是工作難度相對小了。今年，他們新撤掉了兩個打冰駐守點。在20個隧道中，他們目前已找到220處漏水點。去年11月15日至今年1月21日，他們已打冰2903處。

　　發展

　　隧道將裝視頻監控系統，打冰更有針對性

　　“這兩年，打冰的次數越來越少，打冰周期也長了不少。以前，每年冬季一共打冰7000多處，去年才打冰3000多處。”陳二軍說，每年，他們都會對隧道漏水處進行整修，加裝引水槽，以此避免隧道滲水、結冰。截至目前，他們已堵漏約50處，增加承力索上的保護條25處，加裝引水槽18處。而這些措施對防止隧道滲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但他表示，這些措施并不能徹底根治隧道滲水，目前最好的方式仍是現場巡視、打冰。2015年，該車間申請打冰時使用維修作業軌道車。冬季打冰時，他們也開始申請“天窗期”，進一步保證了工人們的安全和工作難度。“使用軌道車打冰，俺少走了很多路。”他說，目前，該轄區還留了3個打冰點，仍需工人駐守徒步進行打冰。

　　中國鐵路鄭州局集團有限公司新鄉供電段相關負責人表示，該段管內的太焦、侯月二線，共有隧道70余座，目前已發現滲水點400余處。每年冬季，為排除“危險源”，該段分別在侯月線盤古寺、陽城、磨灘、沁河隧道口、南莊隧道南口、桃坪隧道南口和太焦線東田良、孔莊、月山等結冰嚴重的隧道密集區，設置10余個臨時打冰點，需要24小時不間斷監控隧道滲水情況。

　　“我們有的單位已經裝了視頻監控系統，這樣可以省去很多人力和麻煩。”該負責人表示，他們也會考慮在打冰點增加視頻監控系統的數量，這樣，工人便可在駐地監控冰情，發現冰情可隨時出動清除，大大減少了人工工作量，也使打冰更有針對性，人身和設備安全的系數也能大大提高。（記者 田育臣 文 趙龍翱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