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易縣奶奶廟的“生意經(jīng)”

　　這處道教場所還陳列著如來、濟(jì)公、孔子、耶穌等神像；各廟宇的原始股東、二次承包人都為當(dāng)?shù)卮迕?/p>

　　40歲的馬頭村村民陳清揚(化名)每天清晨吃完早飯后的第一件事，是騎著電動車，去村后奶奶廟的財神殿“上班”。哪天去得早了，遇見其他廟舍管理者，對方會跟她打招呼：“今天這么早上班啊？”回得晚了，人家也會關(guān)心：“還沒下班啊？”在這里，經(jīng)營廟宇被稱為“上班”。

　　8月10日，河北省易縣后山奶奶廟里，幾名管理人員和朋友在正殿門口擺起飯局，相互勸酒。

　　將廟宇里里外外打掃一遍后，陳清揚把香一捆捆擺放在案臺上，等待香客的到來。

　　賣香火和收取香客捐的“功德錢”，是她一天“工作”的主要內(nèi)容，也是她創(chuàng)收的基本方式。陳清揚說，財神殿是奶奶廟香火最旺的廟舍之一，“少的時候一天掙幾十、一百，多的時候上千元”，在廟會期間，“有時一天就能掙好幾萬元”。

　　陳清揚“上班”的奶奶廟，位于河北保定市易縣城北約15公里的洪崖山，山腳下流井鄉(xiāng)馬頭村的村民稱之為“后山”。今年8月以來，一篇題為《現(xiàn)在隆重介紹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的一尊神仙》的文章在網(wǎng)絡(luò)走紅，易縣后山奶奶廟的名聲沖破了信徒圈，擴(kuò)展到全國。

　　最近十余年來，奶奶廟成為馬頭村的經(jīng)濟(jì)支柱。馬頭村村委會主任梁寶貴說，經(jīng)粗略統(tǒng)計，近年來，奶奶廟30余處廟舍每年的總收入達(dá)近千萬元，“村集體每年收入44萬元，全部來自于奶奶廟的承包費用。”

　　據(jù)多名村民介紹，近四十年來，當(dāng)?shù)卮迕穸啻渭Y重修、新建奶奶廟的各處廟舍，成為奶奶廟的原始股東，近二十年來逐漸形成由村民承包廟舍的“管理方式”。基本的承包形式是：原始股東與村委會簽訂承包合同，向村委會繳納承包費；原始股東再將經(jīng)營、收益權(quán)進(jìn)行“拍賣”，競標(biāo)價高者成為二次承包人。

　　梁寶貴說，原始股東和二次承包人均是馬頭村民，“外地人進(jìn)不來”。

　　8月10日，河北省易縣后山奶奶廟里，一間廟舍里供奉著一尊車神像，前面擺著汽車方向盤，滿足人們出行平安的心愿。

　　從“奶奶”到耶穌

　　村民們說，當(dāng)?shù)爻绨荨澳棠獭庇袃汕в嗄甑臍v史。關(guān)于“奶奶”的來歷，多位村民提供了不同說法，或云“凡人修道成仙”，或云“玉皇大帝的妹妹”。但關(guān)于奶奶廟最早的修建，則流傳一個相對一致的故事版本：相傳西漢末年，王莽篡權(quán)，要斬草除根殺劉秀，后者逃至易州洪崖山處，得一老婦相救。劉秀稱帝后，為了報恩，就在山上建起了一座“奶奶廟”，封老婦為“后土皇娘老奶奶”。

　　“奶奶很靈，求什么什么靈。”70多歲的村民梁貴生說，包括“后土皇娘老奶奶”在內(nèi)，一共有九位“奶奶”，她們各司其職，涵蓋求學(xué)、婚姻、子嗣、財運、消災(zāi)等各個領(lǐng)域，“就跟人在辦公室一樣，有股長、科長、處長，各管各的事情。”

　　從山腳到山頂，“奶奶”分布在十余個地方，有的“奶奶”神像棲身于殿廟內(nèi)，有的“奶奶”神像安置在藍(lán)色彩鋼搭建的簡易棚子中，有的“奶奶”神像則是露天擺放。

　　馬頭村村委會主任梁寶貴告訴記者，2007年，易縣相關(guān)政府部門曾對奶奶廟進(jìn)行一次寺廟整頓，一共確定了前殿、太陽殿(炎帝)、九龍殿(道教九龍圣母)、玉皇殿、正殿、后殿六大廟區(qū)，“神位只有在廟區(qū)內(nèi)才有效，如果有違章搭建的小廟，就會被拆掉。”

　　長壽奶奶、送子奶奶、消災(zāi)奶奶、轉(zhuǎn)運奶奶、生意奶奶、車神奶奶……在各處廟舍，這些“奶奶”依靠神像前的名牌得以區(qū)分。多位慕名而來的游客向記者表示，這些“奶奶”的神像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如果沒有“注釋”，根本無法分辨。

　　除了在神像前立名牌之外，管理廟舍的村民會通過一些直觀的辦法來提示香客某某“奶奶”司何職務(wù)，例如，神像前擺放著一件布娃娃的“奶奶”，是送子奶奶；手上夾著一張百元大鈔的“奶奶”，是生意奶奶。

　　“奶奶廟供奉的九位‘奶奶’，分別是后土皇娘老奶奶、注生奶奶、送生奶奶、催生奶奶、子孫奶奶、斑疹奶奶、天花奶奶、眼光奶奶、蠶姑奶奶。”83歲的村民梁樹明告訴記者。他是個孤兒，從小跟著山上的道士讀書寫字，自己整理了一本小冊子叫《后山廟傳說》，是村里公認(rèn)對奶奶廟歷史掌故最了解、最權(quán)威的。

　　他說，以前奶奶廟根本沒有什么車神奶奶、生意奶奶，都是“胡鬧，不像話”。這九位奶奶司職有重疊的部分，但主要集中在生育、疾病、桑蠶等方面，“奶奶是女性，管的主要就是這些方面，什么財運、官運、學(xué)運，以前的奶奶不管這些。”

　　另一位村民、后殿的管理者梁貴生則堅持說，“奶奶什么都管，只是以前不一定叫這些名稱。以前的名稱太晦澀，現(xiàn)在改成財神奶奶、車神奶奶，大家一眼就能看得懂，有什么事情就去求哪一位奶奶。你不這么改名字，你跟凡人怎么講？”

　　頗受爭議的是車神奶奶。包括后殿在內(nèi)，分布著十余處車神廟、車神奶奶廟。這些手握方向盤的神像保佑著車輛安全出行，在網(wǎng)絡(luò)上引發(fā)爭議。

　　梁樹明說：“車神是假的，以前根本沒有。”梁貴生則認(rèn)為，車神自古就有，車神的前身是老奶奶的車夫。以前的車神手里拿的是馬鞭，保佑的是馬車，現(xiàn)在與時俱進(jìn)，保佑的是小轎車、大客車、貨運車。

　　在村委會主任梁寶貴的印象中，“車神”是上世紀(jì)九十年代才開始出現(xiàn)的。他表示理解：“現(xiàn)在家家都有車了，保佑車行平安，也是香客的需求。”

　　多名村民告訴記者，奶奶廟自古以來屬于道教場所，“文革”之前，山上還住著道士。公開資料顯示，1987年，后山奶奶廟被河北省政府確定為開放的道教活動場所。

　　但從山腳到山下，還分布著包括如來佛祖、濟(jì)公、斗戰(zhàn)勝佛等佛教神明，乃至于孔子、耶穌，也被“請”進(jìn)了廟舍里。

　　山腳下有一個人工新建的“丹霞洞”，耶穌的塑像和眾多不知名的神像一起，棲居在洞內(nèi)。在前殿、正殿、中殿、后殿等多處廟區(qū)，均可看到佛祖等佛教神明。

　　中殿的管理者、村民梁秋鳳說，這不是亂建，都是依照香客的心愿建的，“比如說，有的香客拜完老奶奶，還想再拜拜佛祖。村民們一琢磨，嗨，那就建個佛祖廟唄，讓他們磕個頭，心里痛快。”

　　8月10日，河北省易縣后山奶奶廟前殿里，供奉著滿足各類祈愿訴求的奶奶像，除了名字和配飾不同，臉都是一模一樣的。

　　香火的“競爭”

　　山下開飯館的村民梁海山說，奶奶廟一年四季“不打烊”，每天有數(shù)百人進(jìn)廟朝拜。相傳農(nóng)歷三月十五是“老奶奶”的生日，當(dāng)?shù)卦诿磕贽r(nóng)歷三月初一到十五舉辦廟會，近百萬香客趕來祭拜，會將山道圍得水泄不通。

　　面對眾多廟舍，香客每每感到疑惑：到底在哪兒朝拜“奶奶”才最靈驗？山上管理各處廟舍的村民給出了不同答案。

　　管理后殿的梁貴生說，后殿所在地是“奶奶”修仙得道的地方，是“奶奶的老家”、奶奶廟的正根；一名正殿的守廟人說，“你從正殿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這里才是最正宗的，正殿香火一直是整座山最旺的”；山腳下前殿的守廟人則說，“奶奶”在哪座殿里都很靈，但是山上的香火要比山腳下賣得貴，沒必要上山。

　　“買香嗎？山下的香便宜。”在洪崖山腳下，這是記者被當(dāng)?shù)卮迕駟柕米疃嗟囊痪湓挕?/p>

　　一名在山腳下擺攤賣香火的村民告訴記者，山上的香比山下的貴三分之一以上，“山路不好走，把香運到山上，得使騾子馱，運費就要算在里面了。在山下，十塊錢可以買三炷香，山上只能買兩炷。”

　　梁貴生說，前殿占據(jù)上山的必經(jīng)路口，管理前殿的村民往往會竭力勸說香客不上山、就在前殿朝拜。對這種“半路截胡”，梁貴生表示不滿。

　　多名村民和廟舍管理者向新京報記者表示，奶奶廟雖然是馬頭村的集體資產(chǎn)，但由不同村民承包管理。廟舍的香火興旺與否，直接關(guān)系到承包戶的實際收入。因此，承包戶要像經(jīng)營一樁生意那樣，想方設(shè)法提高“競爭力”，留住香客。

　　絞盡腦汁在廟舍內(nèi)布置有吸引力的神像，正是眾多承包者紛紛采取的經(jīng)營方式。

　　“多建一個神像，就多一筆收入。”村民梁樹明說，之所以出現(xiàn)車神奶奶等等以前沒有的神像和廟宇，是因為村民們認(rèn)為這些神像可以吸引香客、增加收入。

　　財神殿的承包者陳清揚想出的“增收”辦法，是在殿里增添了一臺冰柜。冰柜平時放在財神殿的角落里，為了防塵蓋上了布。看到那些看上去很疲憊的香客，她有時會主動問他們需不需要喝冰水解渴。山下1元一瓶的礦泉水，在財神殿里賣3元一瓶。

　　陳清揚有些發(fā)愁，她覺得自己并不在行，不會“忽悠”，也不知道如何將殿宇布置得“更有吸引力”。在這點上，她有些羨慕承包中殿的村民梁秋鳳。

　　梁秋鳳的丈夫白紅保是奶奶廟名氣最大的幾位“大師”之一。當(dāng)?shù)囟嗝迕裾f，如果需要看相、算命、作法事，找白紅保是最靈的。梁秋鳳說，白紅保今年53歲，從17歲開始悟道，至今已有近四十年的“道行”；白紅保沒有正式出家，算是道家的“俗家弟子”，已有100多名徒弟遍布北京等全國各地。

　　為香客看相、算命、作法事，是白紅保“增收”的重要途徑。梁秋鳳說，她和丈夫承包的中殿位于半山腰上，為了方便那些專程前來找他“排憂解惑消災(zāi)”的香客免去登山的辛苦，他們還特地承包了山腳下前殿的配殿“太寧宮”，平日里就在山腳下接待香客。

　　不過，梁秋鳳也有自己的煩惱。她告訴記者，中殿的承包費用一年需要30萬元，加上購買香燭的成本，掙的錢“有時候都不夠還銀行貸款的利息”。

　　8月10日，河北省易縣洪崖山，前往奶奶廟的山路邊，隨處可見各類佛像神像。

　　廟宇承包制

　　“你只買一捆香嗎？買兩捆吧，買兩捆吉利，人財‘兩’旺。”8月13日上午，村民汪桂梅在廟前這樣招呼一個香客。

　　今年以前，汪桂梅并不太明白拜神的“規(guī)矩”，承包半年后也上道了，會指引香客“拜車神要手心向下，九叩首，拜完摸摸車神手中的方向盤；拜財神要手心向上，表示‘接財’”，會對香客說“摸摸財神手，財運跟你走”之類討喜的話。

　　汪桂梅是前殿“車神廟”的承包人。車神廟里供奉著車神、財神、藥王三位神明。汪桂梅說，她從今年開始承包車神廟，一共承包兩年，每年的承包費是一萬元。今年的承包費，已經(jīng)在三月廟會時掙足了；目前是淡季，一個月只能掙一千元左右。

　　汪桂梅說，馬頭村大部分村民都在奶奶廟持有原始股份，這其中，部分村民再向原始股東進(jìn)行二次承包。汪桂梅承包車神廟，即屬于二次承包，“就是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之前承包的人掙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我想，每天這么多上香的，應(yīng)該是掙了不少。”

　　多名村民表示，奶奶廟的承包可追溯至約四十年前。

　　今年83歲的村民梁樹明回憶，“文革”期間，洪崖山上的廟舍和神像幾乎全被損毀，只余下地基；“文革”結(jié)束后，馬頭村不少虔誠的村民出于對“奶奶”的信仰，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在原址上重新修起了奶奶廟。

　　“你家有一些磚，我家有幾根柱子，這幾十戶出錢修正殿，那幾十戶出錢修前殿。”梁樹明說，這些村民成為了最原始的股東，“他們出了錢修廟，廟里的香火錢會分給他們作為補(bǔ)償。”

　　彼時，重新建起的廟舍非常簡陋，梁樹明說，與其說是廟，不如說是棚子。奶奶廟重修后，各地香客漸漸云集，香火錢也漸漸多了，當(dāng)?shù)卮迕窀械剑笆樟讼憧蛡兊腻X，卻讓他們朝拜這么破舊的廟舍，于心不忍”，遂在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多次向村民集資，大修奶奶廟。奶奶廟的股東也迅速增長。

　　村委會主任梁寶貴告訴記者，奶奶廟是由縣里主管、鄉(xiāng)政府和村委會代管，各廟舍以參股的形式向村民集資，村民參與日常管理。馬頭村全村700余戶，超過400戶是奶奶廟的原始股東，“每一處廟區(qū)由幾十戶至百余戶村民參股承包，正殿最多，181戶，中殿20多戶，后殿30多戶，前殿50多戶，財神殿100戶。”

　　梁寶貴說，各處廟舍的原始股東，均需和村委會簽訂承包合同，合同數(shù)年一簽，重簽時也會重新約定承包費，目前所有廟舍加起來，一年的承包費是44萬元，屬于村集體收入，“由于村集體有時需要用錢，大部分廟舍的承包合同已續(xù)簽到十年后。”

　　“大約在上世紀(jì)九十年代末，開始形成二次承包。”梁寶貴說，原始股東與村委會簽訂承包合同，向村委會繳納承包費，原始股東再將經(jīng)營、收益權(quán)進(jìn)行競標(biāo)，出資多的某位原始股東就成為日常的經(jīng)營者。不過，二次承包時，并不簽訂具體的承包合同，只有口頭協(xié)議。

　　二次承包財神殿的村民陳清揚、二次承包前殿車神廟的村民汪桂梅，也向記者證實，沒有和原始股東簽訂具體合同。

　　“成功競標(biāo)的股東也就是‘廟頭’，廟頭一般會聯(lián)合幾戶、十幾戶村民，一起來負(fù)擔(dān)二次承包費。”梁寶貴說，二次承包人向原始股東支付承包費后，原始股東不再插手廟舍的經(jīng)營、管理，日常各處廟舍的香火錢全部歸二次承包人所有、自負(fù)盈虧。

　　“我們家是(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入的股，當(dāng)時一股要交500元。”2003年以前，陳清揚在北京打工，此后回到村里，承繼了祖輩的“基業(yè)”，經(jīng)營奶奶廟的財神殿。陳清揚說，每隔幾年，各處殿宇都會重新進(jìn)行二次承包，隨著奶奶廟香火越來越旺，“生意越來越好”，二次承包費也在競標(biāo)中被越抬越高。

　　今年，財神殿剛剛簽訂了新的二次承包合同，4年共700萬元。這意味著，在100戶原始股東每年一共向村集體繳納5萬元承包費的同時，14戶二次承包村民每年要向原始股東支付175萬元。

　　這個數(shù)額雖高，但陳清揚覺得，只要“經(jīng)營”得好，就不會虧本。

　　梁寶貴認(rèn)可承包制對于奶奶廟的作用，“以前縣里也曾接管過奶奶廟，村委會也接管過，但是由于人力、物力成本太高，都會虧本。采用承包制，誰出資、誰收益，這是市場發(fā)展的規(guī)律，只有這樣，才能刺激奶奶廟的香火一直保持興旺。”

　　當(dāng)然，也有一些村民不愿意入股。在馬頭村和易縣往返跑運輸?shù)拇迕耜惤鸷?化名)說，“把別人給‘老奶奶’的香火錢揣到自己兜里，這種錢我拿不得。”

　　感謝“奶奶”發(fā)工資

　　對于馬頭村而言，奶奶廟是當(dāng)之無愧的“經(jīng)濟(jì)支柱”。

　　山腳下，是一條長約三公里的“商業(yè)步行街”。由于當(dāng)?shù)囟嗄昵靶藿ㄋ畮欤R頭村大部分村民早已搬遷到數(shù)里之外的“新馬頭村”，但這并不影響村民們在洪崖山腳下，沿路開起一整條街的飯館、商鋪、農(nóng)家旅社。從飯館到旅社，幾乎都售賣一種共同的商品：香燭。

　　新京報記者粗略統(tǒng)計，從山腳下約五公里遠(yuǎn)開始，一直到山頂，村民們搭建的簡易公廁有近20間，有的是磚塊砌成，有的則是鐵皮棚，墻面上大多寫著“收費公廁，一人一元”字樣。一名村民告訴記者，平時淡季的時候公廁沒人管、不收費，主要在廟會期間收費。

　　馬頭村里則先后出現(xiàn)了6家香廠。

　　在奶奶廟，燒香山價格不菲。一名承包前殿的村民告訴記者，燒香山是指用香搭起一座小山，根據(jù)不同的規(guī)格，香山高度不一樣，配置的紙質(zhì)搖錢樹、金元寶種類也不一樣，“就像套餐一樣，燒的香越多也就越靈驗。普通香山幾百元，貴的幾萬元，普遍在一兩千塊錢。”

　　梁秋鳳說，2012年廟會時，前殿配殿“觀音殿”由于燒香山不當(dāng)，引發(fā)了一次大火，整體建筑幾乎全被燒毀。承包前殿的村民，每戶出了5萬元修繕費用。自那以后，村民們集資修建了水塔，水管通到了每一處廟舍。“燒香山”也被嚴(yán)格限制在香灰池內(nèi)。曾經(jīng)長6米、粗10厘米的高香也被禁止使用，最多只允許燒兩米長的一種香。

　　有的承包戶因此對記者說，自己每天去廟里上下班，主要不是為了掙錢，是為了防火，中午都不能休息，“大廟得保證至少三個人時刻睜著眼，小廟至少一個人睜著眼。”

　　有的承包戶則坦承，“就是靠山吃山，做點小生意”。

　　梁寶貴說，經(jīng)粗略統(tǒng)計，近年來，奶奶廟30余處廟舍每年的總收入達(dá)近千萬元。幾乎所有村民都能享受奶奶廟帶來的經(jīng)濟(jì)利益，“香客們這么多，在山下賣香、賣水、存車、開飯館，只要肯干，哪戶都能掙個千兒八百。”

　　“這叫靠山吃山，要感謝‘奶奶’給我們發(fā)點工資養(yǎng)家糊口。”陳清揚說。

　　梁寶貴說，馬頭村所在的流井鄉(xiāng)，14個行政村超過一半是貧困村。馬頭村是在最近十多年靠著奶奶廟的香火才摘下“貧困村”的帽子，“平均來算，圍繞奶奶廟產(chǎn)生的收入，要占每個村民人均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

　　馬頭村的女婿王師傅告訴記者，易縣農(nóng)村這幾年娶媳婦的彩禮錢大概在三萬三，而要娶個馬頭村的媳婦大都要達(dá)到八萬八，“很多小伙以娶到馬頭村姑娘為榮。”

　　奶奶廟在網(wǎng)絡(luò)上走紅后，眾多網(wǎng)友對奶奶廟“胡亂造神”、“把信仰當(dāng)生意”等發(fā)出質(zhì)疑。記者問梁寶貴，是否擔(dān)心這些質(zhì)疑會對奶奶廟帶來不利影響？

　　梁寶貴淡定地回答：“信仰不會受影響。”

　　新京報記者 王劍強(qiáng) 實習(xí)生 孫青 河北保定報道

　　A10-A11版攝影/新京報記者 朱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