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際教育協(xié)會發(fā)布的《門戶開放報告》顯示,2009年之后,中國超越印度,成為了美國國際留學生的最大生源國。3年內,中國留學生的數(shù)量增長了75%,今年上學年達到27.5萬人。
在將近兩年的時間里,中國留美學生戴偉的每一天,都是從中午開始的。這個當年只有21歲的江蘇男孩沉迷于網(wǎng)絡游戲,“總覺得能交完作業(yè),拿到畢業(yè)證就行了”。最終,他等來的卻是被學校開除的消息。
在美國國際教育工作者協(xié)會今年的年會上,一家留學服務機構發(fā)布了《中國留美學生現(xiàn)狀白皮書》。該留學服務機構在展臺前用粗黑的字體標示:“中國留學生究竟為何會被開除?”
“學業(yè)失敗的學生,我們估計大概占中國留學生總數(shù)的5%。”該留學服務機構首席發(fā)展官陳航說。
被開除原因之一:成績過低 語言交流障礙
在分析了515名因被開除而求助的案例后,《白皮書》發(fā)現(xiàn),62.1%的學生是因為GPA(平均成績點數(shù))過低而被開除,其中,理工科和經(jīng)濟商科類專業(yè)各占約1/3,而文史類專業(yè)的比例是14%。一個分析結論是,“文史專業(yè)因為相對冷門,報考學生的自發(fā)興趣屬性較強,情況反而好一點。”
在赴美留學之前,戴偉是南京師范大學古代漢語專業(yè)的大一學生,父親決定讓他出國學商科。
在美國的社區(qū)大學綠河學院,600多名學生中每年都有大約5%的無法畢業(yè)。這里負責中國事務的副校長羅斯·詹寧斯告訴記者:“成績太低當然是主要的原因。”
和戴偉共同租住一棟房子的,還有12名同樣來自中國的留學生。除了打游戲以外,戴偉和他的中國朋友們就是“到處去旅游、玩兒、瘋”。最終12名留學生“沒有一個正常畢業(yè)”。
有時候,那些按時上課的學生,也可能陷入困境。密歇根州立大學的中國學生從2004年的500人,迅速增長至2013年的4500人,這里的本科生學習副院長托馬斯·沃爾夫說,課堂上的大部分中國學生“非常安靜而且躲在角落,大家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語言是阻礙他們進行交流的重要原因。“絕大部分中國留學生都是和中國留學生玩兒”。甚至這些中國學生又分為若干更小的組織,“比如江浙滬一幫,北京一幫、東北的一幫”。
更多的困難則來自于教育背景的差異。“我們都習慣于應試教育,應試的本質就是通過刷題讓考試成績高于自己的真實水平,拿著這樣的成績到美國大學,當然會有落差。”在美國講授中國史的學者薛涌分析道。陳航在和美國招生官交流時發(fā)現(xiàn),一些土生土長的美國人甚至知道“高分低能”幾個漢字的意思。
被開除原因之二:學術不誠實
一個向中國學生提供海外大學信息的顧問公司曾在2010年發(fā)布一份調查報告,稱90%的中國申請者提交了錯誤的推薦信,70%的個人論文由他人代勞,50%的人篡改了高中成績,10%的人列出了他們從未得到的獎勵和成績。
陳航告訴記者,中美文化在教育理念和方法上存在的巨大差異,是許多起“開除事件”的導火索。至今讓他印象深刻的案例,是一位GPA達到3.87的高三女生,她原本已經(jīng)拿到了紐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但在一門課的期末考試中,她因提前獲得了考試的真題而拿到了滿分,最終被校方判為“在考試中用不當手段獲利”,差一點因此被開除。
事實上,根據(jù)《白皮書》的統(tǒng)計,除了成績過低,學術不誠實是中國留學生被開除最主要的原因。
《白皮書》發(fā)現(xiàn),被開除的中國學生中,有兩成是因抄襲、考試作弊或協(xié)同作弊、代考、成績造假、試圖修改成績、保留以往考卷、對老師撒謊甚至偽造導師簽名等原因被開除。
在《白皮書》里,有一章的題目是“好學生的被開除原因分析”,結論是,在那些GPA超過平均水平的學生中,因學術不誠實而被開除的占據(jù)78.4%。“這一現(xiàn)象再次證明,中國的教育體系并不注重培養(yǎng)學生嚴謹引用他人學術成果。”《白皮書》分析道。
薛涌曾經(jīng)從一名中國留學生那里收到一份有明顯抄襲痕跡的讀書報告,當面質詢時,結果那位留學生居然不認為自己是在抄襲,“只是把網(wǎng)上搜到的內容自己重新組合了一下。”
留學生生源:有鍍金的有混證的
根據(jù)美國《門戶開放報告》,2005-2006年,僅有9309人從中國赴美讀本科,不到一萬人,是當年赴美讀研究生人數(shù)的1/7。到 2012-2013學年,中國赴美讀本科的人數(shù)增長到了93768人,僅比當年赴美讀研究生的人數(shù)少了一萬人。八年間,中國赴美讀本科的人數(shù)增長了將近十倍。
“來這邊兒的中國人分好多類。”戴偉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有像在國內成就比較高的,過來讀個研究生鍍層金,也有一些在國內就學習不是很好,甚至可能就沒考上大學,出來混個畢業(yè)證”。
“相比于我們那個年代,現(xiàn)在的高水平留學生在數(shù)量上肯定更多。”陳航說,“可隨著留學生數(shù)量的激增,這些占據(jù)金字塔尖的人只是少數(shù),現(xiàn)在最主要的人群是高中畢業(yè)來美國讀本科的,他們中很多也不是佼佼者,因此遇到難題更難處理。”
“很多家長甚至不知道美國大學是寬進嚴出,學生有可能沒法畢業(yè)甚至被開除。”陳航說。
“關注留美中國學生被開除的問題是一個有價值的事情。”薛涌說,“希望中國赴美留學能就此從盲目的青春期,轉入成熟的成人期。”
戴偉記得,自己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辦完退學的手續(xù),就匆忙逃回了中國。在家待了一個月后,因為“不愿無所事事”,他又鼓足勇氣回到了美國。在專家的建議下,他這一次進入了西雅圖郊區(qū)的一所大學,并選了一個自己更為喜歡的專業(yè)。看起來一切都在好轉,但有些時候他似乎仍然沒法安心讀書, “因為隔壁的那個中國室友,打游戲聲音很吵”。
(應采訪對象要求,戴偉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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