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縣景區免票 制圖/方毅夫
旅游淡季，嵩縣景區免門票，引得游人如潮。
這是一次探索，也檢驗了中國景區所收取門票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一定程度上，它還決定著游人去或者不去一個景點。門票如詩人余光中《鄉愁》中的淺淺海峽，風景在里頭，游人在外頭。
里頭的美如何讓外人知道？外頭的人如何走進風景？也許，我們該在門票上下工夫——取消門票或降低票價，變門票經濟為產業經濟。
“嵩縣奇跡”
景區免票，淡季依然火爆
山高為嵩，嵩縣多山。遍布山川的嵩縣是國家級貧困縣，可在今年國慶假期后至今的這段時間里，它成了河南最引人關注的地方。
“我敢打包票，這段時間，媒體聚焦最多的，是嵩縣，擁進人最多的縣城，也是嵩縣。”說這話的中年男人，叫范小紅，嵩縣旅游局局長。
10月9日至10月21日，嵩縣旅游景區，包括5A景區白云山，4A景區天池山、木札嶺和3A景區臥龍谷門票全免。游客經不住免票刺激，創造出“嵩縣奇跡”：實施免票13天里，嵩縣旅游延續并升溫了“十一”長假的火爆：4個景區共接待游客22.1萬人次，同比增長686.7%。
這期間，景區門票總共少收入1547萬元。但游客帶來的餐飲、住宿、購物等消費收入，按照每個游客200多元來算，預計有5746萬元。
“往年，‘十一’一過便進入淡季，今年，由于推出了景區免票活動，長假效應明顯被拉長。”范小紅說。白云山景區管理局市場部焦主任介紹，免票期間，白云山景區接待人數同比增長621%，其中10月13日該景區的游客有1.9萬余人，是雙節期間游客人數最多一天的兩倍，也是今年以來日平均接待量的10倍。
門票負擔
省下門票錢，購物能放開手腳
親身經歷免票13天的范小紅，驚訝于中國人的旅游激情。
他說，往年國慶后立馬進入山水游淡季，可嵩縣將旺季延長了近半月，只因免票的利好消息。
平頂山人范先生說，他和朋友過來游玩，幾個景點免票，省下五六百塊錢，購物也能放開手腳。“看來，門票對游人的旅游計劃影響很大。”范小紅說，“或許中國景點只升不降的門票的確限制了旅游經濟的快速發展。”
但國內景區并不愿看到長遠，他們覺得門票最能立竿見影。
近半數5A級景區門票價超百元
《南方日報》3月28日的報道指出，對全國（不含港澳臺）130家5A景區門票價格（非淡季全票）統計發現，價格低于60元（含60元）的5A景區共有27家，占總數量的20.8%；價格在60元至100元（含100元）的5A景區共有41家，占總數的31.5%；價格在100元至200元（含200元）的5A景區數量最多，共有46家，占35.4%；門票價格高于200元的景區14家，占比也超過一成。
中國旅游研究院與攜程旅行網近日聯合發布的《中國休閑旅游客戶需求趨勢研究報告》顯示，在國內旅游的各項花費中，較多游客的景區門票占總花費比例最高，達21.9%。
可國內景區還在走“漲價”路線。比如井岡山5月8日門票上調到每人160元。長白山6月9日起，門票由每人100元調為125元。長白山管委會的負責人曾解釋，長白山是中華十大名山之一，每年有很多游客，但旅游開發必須遵照保護地域的原則，人數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向高端人群發展，發展生態旅游和休閑度假型旅游。
旅游產業
賣票為生，難以擺脫漲價怪圈
景區門票價格不斷攀升，華東師范大學旅游系主任樓嘉軍認為，除運營維護成本等，旅游產品結構不合理、景區的攀比心理和地方財政對門票收入的依賴是景區頻頻漲價的“三大推手”。
他稱，國家發改委曾有規定，遏制景區無序漲價。但三年來的實踐證明，門票經濟依然是我國現階段各類旅游景區存在的普遍現象，門票約占游客在景區內消費的80%～90%。“與旅游活動密切相關的餐飲與購物消費比重過低，反映出旅游景區產業結構單一、產業鏈尚未完善的情況，這使旅游景區難以擺脫通過門票提價獲得經營利益的路徑依賴，陷入‘三年一漲價’的怪圈。”
這種觀點，從嵩縣不敢許諾長久免費這一點也能印證。
除了門票，景區還能“吃”什么
旅游專業出身的嵩縣縣委書記李大偉說，旅游包括吃、住、行、游、購、娛，現在又增加體驗、游學、療養、參禪悟道，這些拉長了旅游產業鏈，但嵩縣在產業鏈上有欠缺。
而日本東京迪士尼樂園的收入構成大致為：游客門票消費約占44%，餐飲消費約為18%，購物消費約占32%，住宿與其他消費約為6%。
樓嘉軍說，合理的營業收入結構是吸引每年多達1500萬游客的基本要素。
國家級貧困縣的嵩縣，去年財政收入4億多元，靠有限財力去支撐所有景點長久免票或者降到象征性收費，還是不現實。范小紅解釋，嵩縣的好景點距離縣城都很遠，要使景區和城市產業完整，良好互動，目前有點難度，景區經營方目前也都以門票為業，其他方面鮮有涉及，要養活景區眾多工作人員和追加投入，門票在起重要作用。有了這些認識，嵩縣今年才提出5A嵩縣理念，在產業鏈上下工夫。
游客聲音
大好河山，應讓國人共享
居高不下的門票開銷，已讓普通游客力不從心。
因為免票，范先生走進了嵩縣白云山。他說，如果和家人去一個不錯景區游玩，僅門票開支就上千元，這會讓他們望而卻步。
“山山水水，本是大自然賜給中國人的，憑什么一些人圈起來就收高價？”他認為風景名勝應該全民共享，而不是一些人獨占。
中國社會科學院旅游研究中心副主任劉德謙教授不反對景區收門票，但是門票應該與人民的收入水平相適應，目前中國景區門票價格偏高，中低收入群體承受不了這樣的高價格，一張100元的門票對于中低收入者來說，大致相當于2天的收入。“高門票價格實際上是對高收入者的偏袒，實質上是把中低收入者的權利用價格的杠桿轉讓給高收入者，這顯然是一種不合理的現象。”
李大偉對此有不同認識，他說，對一些景區來說，門票也是個保護欄，防止游人過度擁入景區，保護景觀。
高門票除了擋住一部分游客的腳步外，還會衍生其他問題，比如對服務質量的渴求。
同樣是景區游客滯留，國慶黃金周期間華山游客對服務不滿，要求退票，釀成游客被捅慘案。而在嵩縣白云山，滯留游客不會為門票發火，只是靜待疏散。樓嘉軍認為，如果門票價格一味上調，旅游服務卻沒有顯著提高，過度關注眼前利益將很可能導致客源流失，打擊游客積極性，從而不利于景區的長遠發展。
至于嵩縣來年是否還會繼續搞免票活動？范小紅表態，這是一定的。
但對于能否永久免費，包括李大偉在內，都持保守態度。李大偉說，景區如果改制，由民間資本經營，免不免票，得經營方說了算，政府不能強求。
他山之石
西湖免票，杭州旅游收入翻了幾倍
討論景區門票過與得，眾多人不由自主地提到了西湖的免票。
今年10月1日，杭州西湖景區迎來免費開放十周年，它是全國第一個免費開放的5A景區，也是唯一的一個。西湖的免票不僅沒有虧本，反而給杭州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益。
一組數字可以看出西湖免費開放十年的變化：2002年西湖免票前，杭州年旅游總收入294億元；而2011年這個數字增長到1191億元。
范小紅羨慕西湖免票的成功，他說，西湖免票成功，是因為西湖資源和城市融為一體，杭州這座城市非常發達，各種設施都能成為西湖景區的一部分，形成了全產業鏈經濟。他希望嵩縣也有那么一天，不管5A還是4A景區，免票之后，能夠帶動縣域經濟大發展，創造嵩縣奇跡。
這一天遠嗎？不遠。他說，5A嵩縣的實施，正是通向這一天的起點。
（記者 王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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