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夏天，大連理工大學電子信息專業大三女生楊曉健突然殞命大海。多人證實，楊曉健生前曾與一位學長陷入感情糾葛。為弄清女兒的死因，楊曉健的父母奔走至今，討要尸檢報告和申請重新鑒定多次被拒。目前大連沙河口區檢察院已介入督查，該檢察院一相關負責人稱已經擬制書面函件，等院領導審批后可直接發往公安部門，以推動家屬申請重新鑒定依法進行。

　　花季女孩殞命大海

　　10月13日傍晚，大連星海公園岸邊，碎石遍布沙灘，海水渾濁，高高的蹦極塔下并排漂著幾只漁船。49歲的程晉秀蹲在海邊，極力壓抑著哭聲，與之同歲的楊培銀就站在妻子身后，他想勸慰妻子，自己卻又止不住淚水。

　　這里是2013年6月27日凌晨他們女兒楊曉健的尸體被發現的地方。當時，年僅22歲的楊曉健是大連理工大學電子信息與電氣工程學部電氣信息專業的一名大三女生。

　　當天，多家媒體報道了“大連一年輕女孩凌晨墜海”消息。消息顯示，當日凌晨4時許，一老人釣魚時發現了女孩的尸體。當時的照片顯示，其口鼻處留有泡沫，脖子上有一道紅色印痕。

　　“如果活著，我女兒今年該26歲了，”楊培銀說，女兒自小乖巧勤奮，成績也好。2010年，楊曉健終于考上了一心向往的大連理工大學，還是系里宣傳部的副部長、學校自強社的副社長和保送研究生的人選，然而，這一切卻因這場意外戛然而止。

　　4年未滿，程晉秀滿頭長長的烏發已全然變白，淚水已致其眼睛幾近失明。這對尚且年輕但已被思念及怨憤折磨得面容蒼老的父母，無論走到哪兒，他們都隨身攜帶著女兒的學生證、身份證、照片等資料。照片上的楊曉健梳著馬尾辮兒，穿著紅色上衣，深色牛仔褲，白色旅游鞋，一雙大眼睛，白皮膚，抿嘴笑著……

　　生前疑陷情感糾葛

　　記者采訪發現，事發前楊曉健曾深陷其男友韓軍及韓軍一學長的感情糾葛。楊曉健和比自己大一級的學長韓軍相戀，后來卻了解韓軍的這名學長也在糾纏韓軍。

　　楊曉健感到害怕，她給一位閨蜜打電話尋求解決辦法。該位閨蜜曾勸她遠離韓軍和那位學長，“我們倆是好朋友，”這位閨蜜告訴記者，“她說韓軍的那位學長很偏激，總是找她麻煩。我一直勸她，要注意安全，不要去見韓軍的學長，走在路上時千萬別被他堵到。”楊曉健閨蜜還透露，楊曉健和韓軍談戀愛后，那位學長有一次還因此爬上樓頂。

　　但該閨蜜稱，事發前她還感覺楊曉健情緒挺好的，“她還給我電話，說韓軍中暑了，問是否有好的方法。”

　　事發前，楊曉健曾經向學校的一名心理老師求助。“她說她很害怕，”這名心理老師說，他對楊曉健的印象是個子很高很瘦，人很老實。那天她咨詢確實是因為感情糾葛，“我當時勸慰她，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就分開。”

　　楊曉健父母所查到的一份通話記錄顯示，事發當晚22時22分、27分、29分及35分，楊曉健的手機號同一號碼連接4次，“電話是韓軍的，”楊培銀稱，可當事后他們問及韓軍當晚和楊曉健聊了什么時，“他說不記得了，”楊培銀稱，這明顯是在撒謊。

　　楊曉健父母并沒有懷疑韓軍是兇手，但他們認為公安至少應該去調查清楚，那天韓軍、韓軍的學長和楊曉健之間發生了什么。

　　記者設法找到了韓軍的電話。但韓軍稱不方便見面，昨日中午，記者與他進行了長達10余分鐘的對話。

　　提及楊曉健出事的原因以及其與學長之間的關系，韓軍的聲音透著冷靜，“我要知道就好了”，韓軍稱，“我和他之間很正常，（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韓軍說，他也不知道楊曉健去做過心理咨詢，也不清楚學長是否找過楊曉健的麻煩，不知道楊曉健曾因此深受困擾。

　　韓軍認可事發當晚他曾同楊曉健通過4個電話，但對于通話內容及楊曉健事發前究竟出了什么事，他稱不知道、忘了，“我已說過了，不想再回憶了。”

　　討要尸檢報告被拒

　　該案從最初接案的邊防派出所，隨后移交至大連市公安局星海灣分局（以下簡稱星海灣公安分局）。2013年7月26日，星海灣公安分局向楊培銀出具了《鑒定意見通知書》。

　　《鑒定意見通知書》顯示，“對楊曉健的死亡原因進行了解剖鑒定，鑒定意見是死者楊曉健是溺水死亡。”

　　對只有簡單“溺水死亡”4個字的鑒定結果，楊培銀并不認可，向星海灣公安分局申請立案調查，并提出重新鑒定申請。

　　2013年8月9日，星海灣公安分局向楊培銀發出不予立案通知書。該通知書還稱，如果不服該決定，可向該局申請復議。楊培銀遂向星海灣公安分局申請復議，但星海灣公安分局的回復仍是不予立案。

　　更令楊曉健父母難以理解的是，他們至今未能拿到女兒的尸檢報告。

　　楊曉健的父母告訴記者，從女兒去世到現在將近4年的時間內，他們多次向邊防派出所、星海灣公安分局、大連市公安局等提出請求，一再申請討要女兒的死亡鑒定書，但至今也沒有拿到，“從河南信陽老家趕來，已經記不清多少次了，”程晉秀稱，因為擔心夫妻倆情緒不好再出事，每次都是楊曉健的姨父陪著自己來。“好好的孩子出了這事兒，死亡原因說不清，尸檢報告也不給，哪個父母能放得下？”楊曉健姨父稱，事發當天曉健還給她表妹電話說第一天實習很開心，他們都不相信曉健是自殺。

　　據一位看過尸檢報告的知情人透露，尸檢報告顯示，楊曉健頸部、腰背部及左上肢皮膚損傷，損傷形態符合死后形成，“左膝關節下方皮膚見2.7厘米×2.5厘米的皮下出血，右膝關節下皮膚見4.0厘米×2.0厘米的皮下出血，這兩處傷口很規則，其形成也很蹊蹺，如果是跪地后受傷，傷情應該形成于膝蓋，不應該在膝蓋下出現這么規則的傷口，”該知情人稱，該處傷情尸檢報告未給出鑒定結果。

　　另據尸檢時在現場的楊曉健叔叔稱，法醫當時曾稱，楊曉健的右頸部有“指甲掐痕”，下體有出血，指甲里有皮層，“這些都很可疑，不知道尸檢報告里是否有記錄？”

　　楊曉健父母稱，哪怕公安將楊曉健的尸檢報告給了他們，他們找法醫專家審查一下，“有問題，你就給我們重新鑒定一下；假如專家說沒有問題，那我們也可以放下這件事情了。”

　　對此，星海灣分局相關負責人回復楊曉健的家屬稱，他辦案幾十年，都是給一個鑒定結論就可以了。該負責人透露，家屬應向技術鑒定部門提出申請，但技術鑒定部門會認為沒有理由。

　　針對公安部門認為家屬應該向技術鑒定部門申請重新鑒定的說法，律師鄧建國則認為，根據法律規定，家屬應向辦案單位，即公安部門提出重新鑒定申請。

　　在家屬的強烈要求下，學校保衛處調取了2013年6月26日下午楊曉健所住宿舍樓下的監控。視頻顯示，當日16時許，楊曉健活潑地從宿舍樓出來，此后再也沒回宿舍。另據手機信號定位，6月26日晚22時許，楊曉健還在學校圖書館處。

　　星海灣分局相關負責人稱，他們查看了學校、大路邊及海邊的很多攝像頭，但沒有查到相關問題。

　　當地檢方介入督查

　　針對楊曉健父母的吁求，今年8月23日大連市公安局回復稱，楊培銀反映的案件已于5月3日由大連市沙河口區檢察院開始介入調查。

　　大連市沙河口區檢察院一相關負責人對此回應稱，檢察院已經收到了當事人父母遞交的控告書以及重新鑒定的申請，但因為該案的卷宗調自公安，不便讓楊曉健父母查閱，也不便將尸檢報告給楊曉健父母。

　　但該負責人表示，檢察院之前已多次口頭上督促公安回應楊曉健父母的請求，星海灣公安分局也和技術鑒定部門進行了溝通，甚至曾一度要啟動重新鑒定的程序，但可能是因為技術問題，重新鑒定沒能進行。目前，沙河口區檢察院控申部門已經擬制書面函件，正在等檢察院領導審批。一旦審批通過，檢察院就會正式向公安部門發函，這樣家屬就不用再要尸檢結果了，“直接進行重新鑒定就可以了。”

　　楊曉健所住的宿舍樓，自事發起便已經被改為了男生宿舍樓。10月13日中午，程晉秀再次來到女兒所住的417號房間門前，她舉起右手，想敲敲門，但又遲疑地停下，“我女兒早已不在這里了，她的很多東西，也不知放哪兒了，不知道還有沒有？”

　　■專家說法

　　警方應出具尸檢報告

　　法醫專家胡志強告訴記者，尸檢報告是法醫學專家運用專業知識對死者死亡情況制作的、用作證據的鑒定意見，應當向當事人告知。但目前部分公安機關只提供一個制式的通知書，并不向家屬提交完整的鑒定意見書和鑒定書的照片、圖譜等附件，因此實際上并沒有做到充分告知。

　　胡志強表示，如果不提供完整的鑒定文書及附件，當事人是無法審查鑒定意見的正確與否，提出重新鑒定的理由也多會遭致推諉與拒絕。因此，公安機關應當正確理解和執行法律規定，將技術性的鑒定意見文書、相關附件與鑒定通知書一起向當事人送達，不給鑒定意見書及附件是沒有道理的，也不符合法律的規定。

　　胡志強認為，家屬應該向辦案單位提出重新鑒定的申請，針對該案中家屬對尸檢報告中持有異議的部分，法醫鑒定應該說明死者雙膝以下部位損傷是否為生前傷，是何時因何因形成的等等。

　　對于此事，中國政法大學教授、刑訴法專家洪道德稱，家屬可以要求檢察機關開展法律監督。（記者 張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