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小心翼翼走過家門口的土丘，張柔（化名）在寒風中邁出了她8年來的第一步。從2005年的那個冬天起，今年22歲的華縣女孩張柔就再也沒有走出自家大門，她通向外部世界的窗口，就是一臺小小的電視機。
8年閉門
生活用品都是伯父買的
“她可能心理出了什么問題？”2月25日，華縣瓜坡鎮瓜底村，記者剛向村民打聽“張柔”，十幾個村民便七嘴八舌說了起來。一位大嬸說，這個女孩是被抱養的，已經8年沒走出家門了，天天在家看電視。
一見到記者，張柔的養父、55歲的張峰（化名）就淚如泉涌。這個身材矮小的男人，不時用沾滿塵土的袖子擦淚，“你們快勸她出來吧。”22年前，張峰因為一直要不上孩子，便和前妻從外村抱養了一個女嬰。雖然家貧，夫婦倆和哥哥、父親全家擠在同一個屋子里，但大家都很疼愛這個孩子，張峰的哥哥張山（化名），甚至背著侄女上學直到初中。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世的小張柔，像一個正常的女孩一樣健康地成長著。
2005年是這個家庭的轉折點。為了給癱瘓的老父親治病，張家兩兄弟債臺高筑。父親病逝后，張峰的妻子也很快起訴離婚。那一年的一天，父女倆去張柔生母的新家做客。飯后，繼父批評張柔吃完飯不洗碗，并指責張峰太寵溺孩子。“從那以后，孩子就退學了，性格也變了。”張峰回憶說，從初中二年級退學后，女兒曾到理發店打工，但沒幾天，就開始待在家里看電視，再也不肯出門，并變得沉默寡言，動不動就摔東西、發脾氣。
這些年來，張峰一直在外打工，每年能賺3萬多元，時不時寄錢回來。今年已經60歲的哥哥張山便在家中給侄女做飯，張柔所有的生活所需都由其操辦。
張家一間低矮的磚砌平房里，擺滿了蛇皮袋、舊衣物和雜物，走路不時都要側身。最值錢的就是一臺不大的電視機。走進張柔的臥室，一股說不清的怪味撲面而來。四面墻上布滿蛛網，地上放著球鞋、紙張……在有老鼠屎的床上，坐著一個皮膚較白、眉毛很淡的年輕女孩，穿著一身與年齡不相稱的棉襖棉褲。她十指交叉不停搓手，厲聲問道：“要問什么！快說！”
村民惋惜
小時候是個乖娃
“小時候是個乖娃。”對門的老太蔡梅蘭惋惜地說，自己的小孫女以前和張柔玩得好，張柔也來她家吃過飯。張柔不出門后，自己偶爾才見到張柔一次。那是前段時間曾有人托她去向張柔說媒，“她只把手一擺，頭一搖，我就趕緊走了。”
鄰村的女孩小任曾經和張柔小學同班。在她眼里，張柔小時候是個“成績一般、有些內向”的普通女孩。今年春節，小任碰到張峰，張求她去勸女兒出去玩玩。小任帶著兩個女伴叫了好半天，房內才答應。再見闊別多年的小學同學，張柔并未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一秒。3人極力找話，張柔回應得很少，坐了一會，“她就讓我們自己出去玩。”
“我們也很想幫助她，讓她早日走出家門，但沒用。”說起張柔，村民組長王安紅搖搖頭。這些年，不少試圖勸說張柔的村干部、村民都進過張家，結果都悻悻而歸。
張峰告訴記者，今年春節，張柔的生母和姐姐來看過她，送給她一部手機，但立刻就被她摔了，“手機里存了她們的電話，她一摔，號碼也沒了。”張峰說。
女孩擔心
“走丟了就回不來了”
兩個多小時，記者幾乎都在詢問張柔的生活狀況，張柔多半都以“不知道”作答，語氣十分不耐煩。但記者察覺到，雖然常年未出門，張柔思維十分清晰，反應快速，卻極度抗拒向人袒露自己。
為了化解尷尬，記者拿出手機，提議看電影。張柔沒有拒絕，于是記者“獲準”挨著她坐下，一起看法國動畫片《魔術師》。漸漸地，張柔不再排斥記者，并且主動要求聽鳳凰傳奇的歌。這時，攝影記者站在床邊，她首次表現出友好，主動說了一句：“坐啊！”
看到記者手機上的旗袍、婚紗照片，張柔眼中便透出光彩，要求放大了仔細看。記者詢問，是否也想穿高跟鞋、旗袍和婚紗，享受旅游和美食？張柔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不穿，買不起。”
當聽到只要出去工作，憑借年輕，她完全可以勝任飯店服務員、超市導購等工作，可以買得起高跟鞋、出門旅游，擁有普通女孩擁有的一切。她臉上露出了既向往又憂慮的神情，“外面……走丟了就回不來了。”
記者詢問為何會走丟，“我和你們，不一樣啊。”張柔遲疑片刻，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嬰兒的大小，苦笑著說：“你們有過這么小的時候，被人……”她用雙手做了個潑水的姿勢。
記者勸說
她終于走出家門
晚上9時30分，記者準備離開時，摟著張柔的胳膊，試圖讓她將我們送出門外。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勉強答應了。
走過家門口的土丘，張柔在寒風中，邁出了她8年來的第一步。一路上她左顧右盼，雖然一直叫嚷著太冷，但明顯能看出她的開心。
“你出門了？”兩名路過的村民看到張柔，驚訝地喊出聲來。張柔沒有說話，張峰開心地點頭。路過張家的老屋，張柔停了一下，和父親議論起這座房子。張柔將我們一直送到村口，當我們表示要留電話時，她調皮地把手心伸給我們的男性攝影記者，隨后就羞紅了臉，轉身回家，并不時回頭張望。
“今天走出來了，她心情就暢快了。”不善言辭的張峰激動得反復重復這句話。最后他說，希望有人常來看望女兒，能徹底地讓她回歸正常。
專家建議
親人陪伴“練習出門”
“繼父的批評，也許只是一個導火索。”國家三級心理咨詢師王小虎稱，根據描述，張柔可能患有例如廣場恐懼癥一類的病癥。女孩身世、家庭情況的復雜性，可能才是真正的主因。最好有專業的心理醫生上門，與張柔面對面交流，進行觀察后才能判斷。生母等親人要配合對女孩進行循序漸進的行為訓練。“這一次走了1000米，下次可以走2000米……漸漸地她就習慣了。”
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渭南市海明心理咨詢中心主任杜武章表示，可以看出張柔的心理十分脆弱，內心深處肯定受到過傷害，才會對他人極度回避。他建議，要改變張柔的現狀，不能一蹴而就，最好有親人陪伴，使張柔逐步走出家門，從有目的性（如購物等）地出門到獨自出門與人交流，使其最后回歸正常生活。
（實習記者陳思/文本報記者趙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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