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一家家禽市場內待售的活禽。泱波 攝
原本土雞19元一斤，現在每斤只賣2元、3元都沒人要。要不是雞鴨沒地方養，不喂都得餓死，我早就關門大吉了。
——杭州城北一家農貿市場攤主如是說
連日來，滬蘇浙皖陸續發現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例，部分地區迅即出臺了停止市場交易等一系列防控措施，受此影響，活禽類交易急劇下降，一些未被叫停的攤主選擇了主動關門，活禽交易陷入深度虧損狀態。
還聞雞鴨叫 卻無客人來
“價格大跌卻少人問津，一些市場禽類交易量銳減七成。”江蘇南通市蘇鵬禽業負責人徐勇說，“雞蛋每天損失兩萬多塊，出欄的雞也沒人愿意收購，這樣下去一個月損失就得超過一百萬。”
上海旺園家禽養殖專業合作社負責人陳印權說，暫停活禽交易后，活宰這一塊基本“斷流”。合作社原來每天上市兩三千只雞，現在一下子減少了一半，一些以家禽為主的餐飲企業消費量銳減八成。
就在疫情爆發后，上海、南京已經在全市范圍內暫停活禽交易，關閉所有活禽交易市場。6日凌晨，杭州也對檢測出H7N9禽流感病毒的濱盛農副產品商行活禽攤點進行了撲殺。記者在走訪時看到，除了濱盛農副產品商行活禽攤點被關閉外，杭州農貿市場活禽攤點基本已經主動關門。
位于杭州上城區的中江農貿市場坐落在居民社區里，活禽交易區在市場的最里面，7日下午，記者看到，窗玻璃上貼著“防治禽流感，禁止外加工”的標語，雞鴨關在籠子里，但是攤主卻不在。旁邊賣水產的攤主說，因為連著幾天都沒有生意，攤主索性關門回家休息了。
8日上午，記者來到位于杭州城西的嘉綠農貿市場，該市場內的家禽專賣區已經關閉，一走近就能聞到濃重的雙氧水味道。嘉綠農貿市場一位工作人員說，7日下午這些專營店自己關門的，這幾天一點生意都沒有。有的專營店把雞鴨拉回去了，大部分還是留在這里，店主每天就過來喂食而已。
消費需求的大幅下挫讓經營戶虧損嚴重。據浙江省物價局監測，近期浙江家禽類價格出現明顯下降。一個月之前，上海黃浦江江面出現大量漂浮死豬，導致豬肉消費下降，本就下跌的豬肉價格跌穿養殖戶盈虧平衡點。此次長三角地區陸續出現的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例，使畜禽產業遭受連環打擊。
作為全球養殖和消費大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2年我國禽肉和禽蛋產量分別為1823萬噸和2861萬噸。
“本地滯銷，而一些運輸和航空公司又暫停活禽運輸，企業不得已就地銷毀，雛雞燒的燒、埋的埋。”中國畜牧業協會禽業分會秘書長宮桂芬說，疫情對養殖業造成的損失慘重。
據中國畜牧業協會禽業分會初步估算，這次疫情發生至今全國家禽行業損失接近百億元，波及企業和農戶4400余萬戶，僅雞苗損失每天就達兩三千萬元，活雞損失每天超億元。
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
“養殖就和賭博一樣。”一家養殖廠負責人說，一些有疫情的家禽如果遭到撲殺，政府會給予一定補貼；可量價齊跌的虧損，養殖戶只能自己咬牙扛著。
宮桂芬說，傳染途徑尚不明確，目前也沒有聽說養殖環節大規模染病，可“禽流感”這個名字已嚴重沖擊消費信心。
“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厲曙光說，沒有門檻、規范不夠、過度競爭、疫情侵擾，讓養殖業成為高風險行業。
“辛苦一年，大部分利潤都被中間商賺了。”一家規模養殖場負責人坦言，在強勢的加工商和流通商面前，養殖戶規模小，缺乏定價話語權。一有波動，受影響又最大，遇到疫情甚至“血本無歸”。
記者注意到，受到H7N9禽流感影響，禽肉類價格下跌開始由長三角地區向全國擴展，北京、廣州、深圳等城市禽肉類價格也相繼出現大幅下挫，畜禽產業的養殖戶、經銷商、加工企業等關聯企業紛紛出現虧損。
杭州嘉綠農貿市場鹵肉攤連續幾天幾乎都無人光顧。售貨員說，已經好幾天沒有生意了，不僅雞鴨類的家禽賣不掉，就連牛羊肉的生意也不好。從前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四五千元，現在只能把這些熟食回去扔掉了。“現在連攤位電費都賣不出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讓我們怎么活呀？”
這一趨勢也迅速延伸到禽類養殖業上。寧波振寧牧業有限公司是浙江最大的土雞養殖企業，公司現有年出欄土雞600萬只，采取農戶包養，公司包銷的經營模式。該公司銷售部葉部長說，以前每天銷售1萬5到2萬只雞，現在基本為零。
盡管遭受了損失，問及政府補償，除去濱盛農副產品商行活禽攤點外，浙江其余經銷商、養殖戶均表示，沒聽說。嘉綠市場工作人員說，市場內的活禽攤點是他們自己關門的，7日下午政府部門召開會議了，沒有提到補償的事情。
杭州濱盛農副產品商行附近一家活禽商店8日仍在開業，店主崔某說：“估計最近一、兩個月都不會有顧客來買活禽了，很希望政府能把我家的雞鴨全部收走，然后補償我一部分損失。別讓我虧太大。”
價格暴跌后還可能暴漲
中國社科院財政與貿易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盛逖說，市場低迷養殖業者因虧損就可能減少養殖量或退出，需求回升時出現供求缺口導致價格大幅上漲，這幾乎已經成了養殖業每一次遭創后的規律性演變。
相關專家和禽類從業人員表示，家禽業歷來是農民的重要家庭副業，當前更是許多地區農民增收的重要來源，此次H7N9禽流感必將影響近期的農民收入，而且會導致農民養殖積極性受挫，進而傳導到餐飲業、食品加工業等相關產業，而增加未來禽肉類產品的漲價預期。對此，有關部門應該有所準備，未雨綢繆。
寧波振寧牧業有限公司銷售部葉部長說，希望抓緊查明H7N9禽流感源頭，不要誤傷其余禽類養殖戶和經銷商，并通過養殖補貼、農業保險等方式把市場波動對家禽養殖業的影響降低到最低程度，保護農民的養殖積極性。
據了解，浙江不是禽類的主要養殖區，大部分都靠外運。但省內的一些養殖地區，普遍存在養殖規模較小和密集程度過高的問題，導致抵御風險的能力較低，散戶的快進快出加劇了價格波動。
浙江省農科院研究員王一成說，從近期看，應該加強價格方面的監控，防止出現暴跌后暴漲的情況。從長遠來看，防范“禽賤傷農”，根本是加快家禽產業轉型，盡快提升規模養殖水平、提高防疫覆蓋率，保障市場供應與養殖安全。
一些專家也表示，從國外的情況看，冷凍畜禽產品消費比例很大，中國也應該加大這方面的政策引導，提升冷凍畜禽產品的食品安全，讓市民愿意消費冷凍禽肉產品，降低活禽消費比例，最大限度降低禽流感以及其他人畜共患病傳播、擴大的風險。(半月談網/記者 商意盈 王政 屈凌燕 周琳 劉元旭 李榮 朱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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