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戶家的院子，被“黃牛”搶蓋了房子
騙取拆遷補償款“三十六計”
經江蘇省徐州市云龍區檢察院立案偵查并提起公訴，該區法院近日以濫用職權罪、受賄罪分別判處邢展、張連喜和黃廣亞有期徒刑十四年、十三年和四年；以濫用職權罪、行賄罪分別判處劉亮、陳友誼、孫百成和龍斌四年零六個月至一年零六個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判處李曉犯濫用職權罪，免予刑事處罰。
母親拆遷，兒子搶蓋房子
2009年底，江蘇徐州，聽說云東三道街母親名下的房子要拆遷了，無業人員劉亮趕緊在母親的院子里加蓋了兩間房。不久，動遷組進駐云東三道街，劉亮趕緊打電話給姐夫邢展，讓他想辦法把自己加蓋的房子確認了，到拆遷時拿到補償款。
邢展在云龍區棚戶區改造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拆遷指揮部協議送審組工作。“云東棚戶區幾年前就進行了拆遷摸底，2009年下半年停止辦理房產證，摸底后新蓋的房子，都是違章建筑，每平方米只賠償240元。”辦案檢察官介紹，2010年10月云東棚戶區開始拆遷，云東棚戶區改造辦公室對該項目實施全程監督，并成立了拆遷指揮部，下設協議送審組、動遷組等。
邢展隨后找測量人員幫忙測量了劉亮加蓋的房子，兩間均是40.18平方米。劉亮從街上辦了兩個空白假房產證，分別填好老婆趙霞、大姐的名字和其他內容，便帶著她們到動遷組簽了拆遷補償協議。
“按照工作程序，拆遷補償協議要送到協議送審組，審核拆遷的相關資料是否完整、房屋面積認定是否合法、計算金額是否正確等。審查中發現有弄虛作假或者不符合規定的，打回動遷組補充核實；有爭議的，向拆遷指揮部匯報；符合規定的，報送徐州市城市房屋拆遷管理辦公室審批。”辦案檢察官介紹。
趙霞和劉亮大姐的拆遷檔案到了協議送審組后，組長張連喜審完后交給邢展和另一工作人員黃廣亞送市里審批。“雖然我知道房子無房產證，但是已按照合法面積確認了，就沒向張連喜匯報，把這兩份協議按正常程序送審了”，案發后邢展交代。
2011年1月，劉亮帶著趙霞和大姐領了兩套房子的拆遷補償款，一共是45.4萬元。劉亮當時取了2萬元現金，其余的打入趙霞剛辦的銀行卡中。隨后劉亮打電話給邢展：“錢已經發下來了。”
邢展便說：“你的房子是我找人辦的，你得給我10萬元，感謝一下幫忙的人。”
“我現在急著用錢，只能拿出3萬元給你。”邢展聽后心中不爽。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劉亮和趙霞帶著3萬元來到邢展家。一聽劉亮只給3萬元，邢展的老婆和劉亮吵了起來，后來二人又推搡起來。邢展和趙霞將二人拉開，劉亮生氣地將3萬元扔給他姐：“我以后再也不到你家了。”扭頭和趙霞離開了。
法院開庭現場
他人拆遷，“黃牛”搶蓋房子
2010年下半年，個體戶龍斌找到朋友劉麗商量：“能不能找個拆遷戶蓋點房子，拆遷時賺點補償款？”劉麗表示同意，二人便去尋找能蓋房子的人家，但找了幾次也沒找到。后來，他們看到一個院子還空著，可以加蓋房子，經打聽得知房主姓曹，并打聽到她兒子李曉的工作單位。
龍斌隨后給做出租車公司業務經理的表叔孫百成說了自己的想法，并說：“你認識人多，給我幫幫忙。”孫百成同意了，就和龍斌、劉麗一起前往李曉單位。見面后，劉麗和孫百成自我介紹說：“房子我們幫你蓋，不用你掏一分錢，蓋好后如果拆遷拿到補償款，新蓋房子的收益咱們對半分。如果到時候沒有賠錢，我們這個錢就算打水漂了。”李曉同意了。后來龍斌找人在李曉家原有房子上接了一層，大概有50多平方米，又在院子里蓋了兩層，上下各有20多平方米。
拆遷時，龍斌和劉麗發現動遷組的人都不認識，龍斌又找孫百成疏通關系。孫百成便找到朋友黃廣亞幫忙。據黃廣亞交代，他覺得自己不擅長找人辦事，就跟邢展說了此事，希望他幫忙。邢展答應拆遷檔案到了協議送審組，可以幫忙往市里報送，但讓他給張連喜說一聲。
黃廣亞將孫百成加蓋房子的事給張連喜說了，張連喜表示同意。幾天后，孫百成約黃廣亞、張連喜和邢展吃飯。“在飯桌上，我了解到張連喜和孫百成都是老獅子山鄉的，已經認識很長時間了。我這才反應過來，孫百成和黃廣亞、張連喜都是老熟人，他們找我實際上是想讓我具體辦這件事。”邢展交代。
接下來邢展按照李曉母親房產證的復印件和戶型圖等資料，給李曉偽造了假房產證。上面的面積是158點幾平方米，而原房產證上的面積是40多平方米。李曉憑著這個房產證，很快簽了拆遷補償協議，并順利審批下來。
按照拆遷補償協議，李曉家獲得了一套52萬元的安置房、49.3萬元補償款。“這些錢里面，有我操作的‘住改非’(住宅改為營業房)面積多補償的16萬多元，這個錢必須給我。另外，我和張連喜都找動遷組的有關人員疏通關系，所以我拿走30萬元，剩下的19.3萬多元給你們。”孫百成交代，邢展打電話對他說，他同意了。
當天下午，邢展派劉亮跟著李曉去領錢，劉亮當場拿走8張銀行存單(7張4萬元的、1張2萬元的)；剩下的19.3萬元，跟著去的龍斌讓李曉將錢轉到了劉麗的銀行卡上。劉亮回去將8張銀行存單都給了邢展，邢展后來給了張連喜、黃廣亞每人8萬元；后來龍斌讓劉麗轉到他老婆銀行卡上13.3萬元，另取出2萬元給了孫百成。
“‘黃牛’錢良(另案處理)雖然也是在一個院內搶蓋的房子，但將拆遷戶宋健父子的老房子上分別加蓋了一層和兩層，還在院中蓋了個三角房。”辦案檢察官介紹，宋健將假房產證等資料送到動遷組后，拆遷補償協議一直沒能簽下，錢良便去找邢展幫忙。
“拆遷時他經常到我指揮部的辦公室聊天，一來二去就認識了。”邢展交代，他隨后請張連喜幫忙，宋健和他父親的拆遷檔案很快就審批下來。因為宋健名下的房子有虛構的“住改非”面積，加上違建房，他們共騙取拆遷補償款51.87萬元。拿到錢后，錢良送給邢展7萬元、送給張連喜8萬元。
“‘黃牛’陳友誼更厲害，直接找了兩個拆遷戶加蓋房子。”據辦案檢察官介紹，他在鄭吉院子里蓋了兩層小樓，面積100多平方米；在王祥家原來的房子上加蓋了一層，面積也是100多平方米。“加上虛構的‘住改非’面積，鄭吉獲得補償款134萬多元。但他只得到60萬元，其余全被陳友誼拿走了。陳友誼給了劉亮一部分現金，還打到他老婆趙霞銀行卡上20萬元。”辦案檢察官說，后來劉亮給了邢展13萬元，邢展將其中5萬元給了張連喜。云龍區紀委調查此事后，張連喜將5萬元退給陳友誼，邢展和劉亮也退了一部分錢。
“王祥家的拆遷檔案到了協議送審組后，張連喜審查后發現面積超過了摸底面積，壓下來了。陳友誼再次通過劉亮找邢展幫忙，邢展給張連喜說了一下，張連喜就同意送審了。加上虛構的‘住改非’面積，王祥家獲得3套安置房、92萬多元補償款。”辦案檢察官說，但王祥只得到4.5萬元，其余都讓陳友誼、劉亮拿走了。后來陳友誼通過劉亮給了邢展8萬元，邢展拿到錢后給了張連喜4萬元。此前，邢展還通過劉亮向陳友誼要了5萬元活動經費，已經花完。
工作人員，幫忙虛構“住改非”
“2011年3月，云東三街道很多拆遷戶都簽好拆遷補償協議，而我岳母房子的拆遷補償協議還未簽，我先后三四次到我岳母家去做工作。”邢展交代他岳父堅持要求按照摸底面積賠償313平方米(實際上房產證上是272平方米)，并且嫌拆遷賠償價格太低，不愿意拆遷。
“我反復思考我岳母的房子該怎么辦。思前想后，提高拆遷款的唯一辦法只有將一樓的房子全部改成‘住改非’。”邢展交代，前期摸底時他岳母的房子一樓有17平方米被認定為“住改非”，按照規定，營業房比居住房每平方米多賠償2213元。如果把一樓150多平方米都算“住改非”，就能多賠償30多萬元。
岳父同意了邢展的意見，邢展就讓劉亮去做假工商營業執照、假稅務登記證，并向劉亮要了一個空白的假房證，按照他313平方米的面積偽造好交給岳父，岳母房子的拆遷補償協議順利簽了。一個星期后他岳母房子的拆遷檔案送到協議送審組，他也沒有和張連喜、黃廣亞說這個事，就把這份拆遷檔案按照送審程序送審了。他岳父家因此多拿了32萬元補償款，他向岳父“借了10萬元”裝修房子。
嘗到甜頭后，邢展又主動和劉亮幫劉亮表姐夫張鵬虛構了“住改非”面積，使張鵬家多拿了23.7萬元補償款。劉亮向張鵬要了10萬元(先期已要了3萬元活動經費)，將其中7萬元給了邢展。張鵬的老婆知道后跟劉亮要錢，劉亮不給，后來就到拆遷指揮部到處宣揚：劉亮把她的拆遷補償款拿走了。邢展擔心對自己影響不好，將自己的7萬元和劉亮的3萬元退給了她。但3萬元活動經費未退。
一封舉報信，牽出騙取拆遷補償窩案
“今年2月，我們接到一封舉報信，稱拆遷戶鄭吉、楊同與拆遷工作人員相互勾結，弄虛作假，騙取巨額拆遷款。檢察長韓衛東非常重視，立即布置初查。”徐州市云龍區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局長卓松對記者說。
偵查干警先到徐州市拆遷辦查看了這兩戶的拆遷檔案和摸底面積，通過比對發現拆遷協議上的確認面積確實超過了摸底面積，房權證也有問題，便到市產權處查看兩戶的房產證，結果發現拆遷檔案中的房產證均是假的。
拆遷戶鄭吉承認被拆遷的房子有虛假面積，那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在他家加蓋的房子。干警便到拆遷辦調查鄭吉家拆遷款的支取情況，并到相關銀行查詢此款的去向，發現鄭吉領款后轉到幾個賬戶上，其中有20萬元是通過戶名為陳友誼的銀行卡轉到了趙霞的卡上。
經調查，趙霞是彭城社區被抽調到云東棚戶區拆遷改造項目的工作人員。“這種巧合使趙霞成了我們關注的焦點。”卓松說，但通過調查發現，趙霞只在那里工作了3天，與鄭吉家的合法面積確認、拆遷協議審查等并無牽扯。
正在干警疑惑之際，在隨機調取的拆遷檔案中意外發現了趙霞的拆遷協議檔案，且其中的房產證是假的，而另一路偵查干警也有了新發現：趙霞的丈夫劉亮是云東棚戶區拆遷指揮部協議送審組工作人員邢展的小舅子。“院領導果斷決定詢問趙霞。”卓松介紹，正當趙霞對涉及拆遷的問題含糊其辭時，劉亮給趙霞打來了電話，詢問檢察機關是否是因為云東房子拆遷的事找她。盡管趙霞很快將電話掛斷，但辦案干警還是聽到了。
經進一步詢問，趙霞承認她在云東棚戶區沒有房子，她和劉亮大姐拆遷檔案中的房產證都是劉亮偽造的。院領導決定立即傳訊劉亮。劉亮開始并不承認，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終于供述了自己的違建房和黃牛陳友誼等人的違建房，都是他找邢展幫忙確認等犯罪事實。
“立即對劉亮、邢展立案偵查。”邢展很快被傳訊到案，但開始他抱有僥幸心理，拒不交代。后來在強大的審訊力度下，他最終供述了自己和張連喜、黃廣亞與陳友誼等人共謀，騙取國家補償款的事實。隨后，張連喜、黃廣亞和陳友誼、孫百成和龍斌相繼投案自首，李曉也落網。
據卓松介紹，云東棚戶區改造項目欲拆遷1000多戶，目前已拆遷了800多戶。針對辦案過程中發現的問題，該院向區政府棚改辦發出檢察建議，建議對相關被拆遷戶的拆遷協議重新審定，完善工作管理制度和拆遷檔案審批操作規程，堵塞審核當中的漏洞，實現被拆遷戶拆遷面積查詢系統化、房屋產權證審核規范化；實行重點崗位輪換制和拆遷審核人員定期考核制，加強對面積丈量、拆遷協議審核等要害關口的管理；實行公示制度，審核通過的拆遷檔案在報送市里審批前先公示，從而杜絕暗箱操作，規范后續拆遷工作。
案后說法
原來，只知道黃牛就是“票販子”，沒想到，現代經濟社會，黃牛無孔不入，竟然現身拆遷領域，大肆與拆遷戶、拆遷工作人員相互勾結，在拆遷戶家搶蓋違建房，騙取國家拆遷補助款，令人震驚。但細想想，也沒有什么奇怪的，黃牛本就以利益為中心，凡是可以賺取利益的地方，就一定有黃牛的身影。黃牛生存空間越來越大的現實，有關方面應該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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