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故宮失竊案庭審時，公訴人在法庭的大屏幕上展示證據。資料圖片/本報記者 王貴彬 攝
昨日上午，石柏魁聽完宣判后面無表情。當日，故宮失竊案在市二中院一審宣判，石柏魁獲刑13年。本報記者 王貴彬 攝
故宮歷次失竊情況
本報訊 昨日，“5·8”故宮失竊案在北京市二中院一審宣判，28歲的“故宮大盜”、山東農民石柏魁被判處有期徒刑13年。這在故宮歷次失竊案中是判處最輕的一起，不過石柏魁的辯護人認為量刑應在3年以下，建議上訴。
三件失竊展品仍未追回
昨日上午9時30分許，身高不足1.6米的石柏魁身著號服，在兩名法警的押解下被帶入法庭。他張望了一圈，發現旁聽席上沒有一位他的家屬，將頭低下。
據法院審理查明，2011年5月8日，被告人石柏魁趁人不備，潛入故宮博物院齋宮內的夾道處并避開清園的工作人員。當晚8時許，石柏魁斷開齋宮配電室安防系統電源后，采用撬鎖、破窗、破墻等手段進入誠肅殿，打破展柜，竊得香港兩依藏博物館在此展出的金嵌鉆石手袋等9件展品。
在逃離途中，石柏魁先后將所竊的5件展品遺落或丟棄于故宮內(均已起獲)。此后，因銷贓未果，石柏魁將竊得的剩余4件展品分別扔棄于垃圾桶內及路邊。2011年5月11日，石柏魁被公安機關控制。
石柏魁到案后，帶領偵查人員起獲其扔棄的展品1件。截至目前，仍有三件失竊展品未能追回，起獲的6件展品均已發還。
法院稱判決系從輕處罰
被控制后，石柏魁還主動交代了兩起盜竊案件。2010年12月5日3時許，他在一家自助烤涮店內，趁看店服務員熟睡，竊得筆記本電腦1臺及錢包；2011年5月10日4時許，在海淀一家網絡服務中心，他竊得手機1部(價值人民幣240元)。
正是這兩次交代，為石柏魁獲得了從輕處罰。
法院經審理認為，石柏魁在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內盜竊展品，情節特別嚴重又系多次盜竊，但是鑒于他歸案后如實供述罪行并有坦白情節，依法對其從輕處罰，判處有期徒刑13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罰款1.3萬元。
宣判后未表示是否上訴
整個宣判過程中，石柏魁兩手緊緊握在一起，當聽到判決后，其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審判長便再次低下頭。
宣判后，石柏魁被迅速帶離法庭。其律師表示，本案在證據鏈條上存有缺陷，量刑過重，將于今日會見石柏魁時詢問他的意見，再決定是否上訴。
公訴人則表示，已就本案向故宮發出檢察建議，但其未透露建議的內容，只是稱“故宮方面在案發后從各種渠道也表明了自己在這個事件中的態度，特別是他們新的領導人上任之后，也很坦誠地面對這個問題，檢察機關在這一點上也提出了相關的建議，我相信故宮今后會在安防上有很大改進。”
■ 焦點
1 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
據介紹，石柏魁曾在公安機關稱，“我在網上見到很多故宮玉器、文物的介紹，想去故宮看看是不是有網上介紹得那么好……在展廳內聽導游說這些物品是金的，就想偷上一兩個，這輩子、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但此后在庭審中，石柏魁翻供，稱作案前并未預謀，是在故宮躲雨時臨時起意，沒想到后果如此嚴重。
其律師表示，石柏魁沒準備作案工具，其盜竊時所用的鐵棍、手電筒、電線都是故宮內物品，而且他當時身著緊身衣，也未帶包。“他連得手后如何逃出故宮都沒想過，就下手了，根本不符合蓄謀盜竊的常理。”
最終法院判決指出，公訴機關并未指控石柏魁系預謀盜竊，鑒于石柏魁歸案后如實供述罪行，并具有坦白情節，依法對其從輕處罰，石柏魁的上述辯解，法院酌情予以采納。
2 犯罪既遂還是盜竊未遂？
據石柏魁供述，盜竊后，其害怕引起注意，無奈之下將部分大件物品扔掉，其余的用大件套小件，有的在爬墻時遺落也毫無感覺。
檢方認為，盡管石柏魁在逃跑過程中，先后將所竊展品遺落或丟棄，但9件展品已經脫離物品所有者的控制，因此石柏魁的行為應構成“既遂”。
石柏魁的辯護人則表示，案發后，失竊的5件展品在故宮內部被找到，應認定為盜竊未遂，希望法官在定罪量刑時有所考慮。
法院經審理認定，石柏魁所盜的5件展品雖然遺棄在故宮內，但遺棄地點或屬于故宮內的公共區域，或屬于不宜被人發現的地點，此5件展品是由于案發后的大規模搜尋及撿拾者的上交才得以起獲，展品的所有人或控制人對其已實際失去了控制，其所有權亦受到了根本侵害，故本案不存在未遂情節。
3 保額定罪是否證據不足？
據了解，盜竊罪的定罪量刑主要根據盜竊數額，但本案中，司法機關未對盜竊數額給出定論。
檢方指出，香港兩依藏博物館對涉案9件物品的投保金額為41萬元。其中，3件丟失的展品投保金額為15萬元。投保金額可用來作為盜竊數額的參考依據，且經過博物館與保險公司雙方認定，因此該數額值得采信。
對此，石柏魁的辯護人說，根據北大寶石鑒定中心和北京價格鑒定部門的評估結果，被盜展品真偽難辨，出處不詳，而且由于不宜進行破壞性鑒定，也無法得到含金量等數據，無法估價。因此，其辯護人認為，用投保金額來指控，明顯證據不足。
最終，法院認定，由于被盜展品的特殊性，價格評估機構未能就被盜展品的價值出具鑒定結論，但香港兩依藏博物館就被盜展品所投保險金額具有一定的參考意義。
4 盜故宮是否應從重量刑？
檢方稱，石柏魁潛入故宮盜竊，造成極其嚴重的社會影響。盜竊的9件展品雖有6件被起獲，但有的已破損，難以修復。而且石柏魁在盜竊、逃跑過程中，造成故宮內建筑物多處損傷。經綜合評判，檢方向法院建議量刑13年至15年。
石柏魁的辯護人則認為，本案只是一起普通的盜竊案，與普通的溜門盜竊沒有區別，唯一特殊的是發生在故宮里。但法律并未明確規定在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內實施盜竊，就構成“情節特別嚴重”，因此應在三年以下量刑。
法院認為，石柏魁在故宮內采用破壞性手段實施盜竊，致使3件展品至今無法找回，其行為社會危害性極大，依法應認定為具有特別嚴重情節，量刑在十年以上。但鑒于石柏魁歸案后能如實供述，并有坦白情節，依法可予從輕處罰，故判處13年有期徒刑。
■ 專家觀點
“判決重了點”
北京市律協刑法專業委員會副主任許蘭亭表示，根據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的規定，8種可以認定為“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情形包括犯罪集團的首要分子或共同犯罪中的主犯；盜竊金融機構；流竄作案危害嚴重的等，但并未明確對在國家重點文物單位內實施盜竊作出規定。許蘭亭說，認定是否構成“情節特別嚴重”，應當首先查明數額，其次還要考慮“動機、是否用于了揮霍”等細節，再根據上述司法解釋中的情形來判定。而在本案中，只有一個投保的參考數額，對于所謂的故宮地點特殊，法律中并沒有規定，“判決重了點”。
■ 追訪
律師：石柏魁“非常內疚”
從山東菏澤市曹縣倪集鄉高樓村走出來的石柏魁，有一兄一姐，哥哥外出打工、姐姐早已出嫁。
曾被行政拘留三日
案發后，本報記者曾到其老家探訪，鄰居們稱石柏魁的父親靠編織工藝品、干建筑為生，母親則常年患病，石柏魁性格內向，不大愛講話，在村中也沒什么朋友。小學還沒畢業，石柏魁就在家務農，割草、放羊。1999年其外出打工，在山東東營的一家飯店干了4年，2003年前后又到北京打工。因與父母關系較差，在外打工期間，石柏魁很少回家。
據媒體報道，石柏魁在北京一建筑工地打工時，曾與同一工地打工的一名河南籍女工交往了三年。但一次，二人在乘車回曹縣老家的途中關系鬧僵。
之后，2008年4月，石柏魁因非法攜帶管制器具被西城廣外派出所行政拘留三日。也正是這次拘留留下的指紋，幫助警方在故宮失竊案發后，通過指紋對比，將石柏魁控制。
心態越來越緩和理性
昨日傍晚，石柏魁的辯護人黃長勇稱，由于石柏魁父母家在山東農村、沒有電話，宣判后他只聯系了石柏魁在外地打工的哥哥，“他哥哥覺得量刑過重、建議上訴”，但是因為尚未會見石柏魁本人，因此還未做出最終決定。
“沒有概念”是多次會見后，石柏魁給黃長勇的最大感受。“知道自己犯了罪，但是對于在哪兒犯罪、盜了什么，完全沒有概念。”
黃長勇說，第一次會見時，石柏魁擔心自己被判死刑，“我告訴他不會判死刑后，他又說‘你們別故意安慰我’。”黃長勇稱，不過后來石柏魁的心態越來越緩和、理性，在看守所里也接觸了一些法律書籍，也了解到自己的行為在社會上產生的影響，“非常內疚，但已經能平靜地面對問題”。
■ 回應
故宮：珍寶館區計劃年底建成報警設備
故宮博物院有關負責人表示，失竊案給故宮博物院以沉痛的教訓，全面提升故宮安防水平成為當務之急。
據介紹，截至去年底，故宮已安裝完成的前端報警設備約占總工作量的60%，已投入正常運行的區域有城墻周界防范、神武門城樓、會典館、齋宮、誠肅殿、景仁宮、閱是樓、保和殿西廡等。預計今年年底，計劃建成珍寶館區及東六宮區報警設備并投入使用。
這位負責人表示，通過系統改造，白天對開放地區的一些部位，可以根據需要對所發生的情況，進行全程圖像監控。夜間可利用黑光技術或其他輔助光源等手段，基本達到錄制取證的需求。防盜控制由單一的室內擴展到室外。值機人員將可以全天候地對各種報警信息進行智能化處理，直接從屏幕上獲取報警現場所反映的情況，并在2秒鐘內做出準確報警判別，自動聯動切換時間不大于4秒鐘。據新華社電
A10-A11版采寫(除署名外)/本報記者 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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