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1日上午11點，記者再次來到陳寨村。從遠處看，整個村莊已“人去樓空”。走到村口的時候，幾個胡同里，還能陸續(xù)看到搬家的三輪車進進出出，這些人，大多是最后搬出這里的租客。
8月21日，是此前公布的陳寨開始動拆的日子。接連幾天，記者多次來到陳寨，關(guān)注著這個村子最后的“謝幕”表演。
作為鄭州名氣最大的城中村，往日的“繁華”變成了清倉甩賣；熙熙攘攘的，是搬家貨車的來來往往……
21日上午11點，記者再次來到陳寨村。從遠處看，整個村莊已“人去樓空”。走到村口的時候，幾個胡同里，還能陸續(xù)看到搬家的三輪車進進出出，這些人，大多是最后搬出這里的租客。
挨著文化路的村外一排門面房前，工人們正在忙著拆門頭、拉店里的家具。村里各個胡同口外，只見搬家車輛仍在耐心地等活。 “都搬得差不多了，我都等了一上午，也沒有生意了。”一位搬家?guī)煾档壤哿耍胩稍诤髠鋷蝾Ｋ嬖V記者，從陳寨開始說要拆遷以來，他每天都在這等活兒，因為這里居住的人多，這一個月來拉活兒生意也特別好。
此前，官方公布的陳寨拆遷的時間表是8月20日之前搬空房屋，8月21日起實施房屋拆遷。昨天記者從現(xiàn)場看來，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動工拆遷的痕跡。 記者在村口一輛公示車上看到，上面滾動寫著實拆階段為8月21日后。 周邊的人都在猜測，有可能是白天太熱，不易動工，或許會等到凌晨開始。
“可能要周一吧，今天周日，估計不上班。”已經(jīng)在外面買了房子的陳寨村民陳女士也猜測道。
拆遷前幾天 陳寨仍如往日般熱鬧
其實，這幾天，記者一直都在關(guān)注陳寨，8月16日，陳寨的街頭，展現(xiàn)在記者眼前的就是一種倉促的繁忙。甩賣、清倉，回收家電、被褥、桌椅、門窗，拉貨……各種叫賣，各種討價還價，各種熙熙攘攘，記者眼里的陳寨，似乎是一個巨大的跳蚤市場，各種搬不走的生活用品和尾貨商品，都在這里進行著最后的交易。臨街的飯館、小吃店、小吃攤在一片清倉甩賣的喇叭聲中，也不忘進行最后的生意。
在整個陳寨村里，拆遷動員的條幅隨處可見，拆遷動員車上顯示著倒計時，提醒人們時日不多，是時候收拾東西搬家了。密集的高樓里，多數(shù)房間已人去樓空，掛著搬家牌子的三輪車、面包車不時拉著滿滿當當?shù)臇|西往外走，部分樓棟已經(jīng)開始卸門窗，狹窄的街道遍布著生活垃圾，頭頂密布的各種線纜如蜘蛛網(wǎng)一般。
作為鄭州最有名的城中村，這座位于鄭州市文化北路、面積只有0.618平方公里的陳寨，擁有800多幢十幾層的高樓，流動人口多達15萬人，大量租客和密集人流造就了這里曾經(jīng)的繁華。自從7月份鄭州官方正式發(fā)出陳寨拆遷改造的時間表，陳寨村民以及常年生活在村里的人們都在做著“舉家遷徙”的準備。
不管想走還是留，這最后的熱鬧仿若落日夕陽余暉般，昭示著正式進入倒計時的日子。
村里的商戶 賣力“告別”另作打算
開始搬遷的這段日子，陳寨街頭最不服輸?shù)模鋵嵤歉鞣N店面的清倉甩賣“神標語”，在村里開店的老板們，正借著“撤村”的最后機會，賣力地做著各自的告別“演出”。
一家百貨店更是打出了“今晚撤店最后幾小時”的標語。老板霍先生告訴記者，在城中村做生意，不管賣啥都不會賠本。可如今一旦沒了城中村的環(huán)境，將面臨翻倍甚至更高的房租不說，生意也顯得不那么好做了。在霍老板隔壁是一個飲料店，老板告訴記者，自己準備干到最后一天，搬家、干活的人抽個煙、喝個水都能到她那買。
路邊，坐在凳子上賣茶葉蛋的阿婆，一鍋雞蛋擺在地上，紙板上寫著“茶葉蛋一塊五倆，好吃不貴”。打著“媽媽的味道”招牌的雞蛋餅阿姨也推著三輪車守在村口，指望著最后再賣出去幾張餅。像他們這樣的商戶還有很多，由于受到拆遷的影響，商戶們不得不“清倉大甩賣”，為接下來的生活另做打算。
除了收拾搬家、忙忙碌碌的身影，記者還看到帶倆孩子站到搬家車旁的史女士，史女士告訴記者，她來自民權(quán)，這是準備帶著孩子回老家。“我在陳寨開干洗店，干了兩年多了。這里的房租比較便宜，一個月一千多塊錢，所以也賺了點錢。”史女士說，但是拆遷之后，在陳寨是干不了了，她開始動心思去找周邊的房子，“太貴了，房租一個月得五六千，加上幾萬塊錢轉(zhuǎn)讓費，根本承受不住。”史女士只好重新做打算，先帶著孩子回老家，再規(guī)劃下一步。不過面對告別，史女士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傷感，她認為這就是城市發(fā)展的腳步，誰也阻擋不了，就如她的生活一樣，需要面臨改變，同樣要勇敢面對，解決生活溫飽問題。
租客們見面 談?wù)撟疃嗟氖恰澳惆崮牧恕?/strong>
記者在村里轉(zhuǎn)了幾圈，發(fā)現(xiàn)租客們相遇談?wù)撟疃嗟脑掝}就是：“你搬哪了？”偶爾村民之間也會談?wù)撨@個話題。
在一條不寬的胡同里，一位坐在門口歇息的阿姨告訴記者，她并不是陳寨村的村民，卻在陳寨村生活了15年，較低的房租能夠讓她憑借一份工資并不高的工作養(yǎng)活自己和孫子，可如今自己卻不知道何去何從。記者問她的房子找好沒，她沉默了十幾秒鐘，才回了句“沒呢，外面房租太貴”，隨后揮揮手，示意記者離開，不愿再多言。
在陳寨村里，除了醒目的拆遷公告，還張貼出了許多租房信息，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租房信息不再是城中村內(nèi)的房屋，范圍擴大到了整個鄭州市。記者向附近的房產(chǎn)中介公司打聽到，陳寨村有了明確的拆遷消息以后，周圍的房租和房價飛速上漲。但對于許多租房的人來說，他們寧愿搬到離市區(qū)更遠的地方，哪怕和陌生人合租一小間房屋，也不愿支付貴一點的房費。
記者從一位搬家公司老板口中得知，租住在這里的多是正在打拼的年輕人，他們有的五六個人合租在市里的小區(qū)，有的搬到更遠處的城中村，很少有人包車選擇離開鄭州。“還有的年輕人，因為自己買不起房子，于是兩三個人合伙買個大房子，湊個首付，一個人一個房間。”搬家公司老板告訴記者，城中村拆遷，房子難租，也造成了很多年輕人開始選擇合伙買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以后結(jié)婚了，也就是一對夫妻一個房間，可能有錢了會改善環(huán)境，反正都有生活壓力吧”。
曾經(jīng)的租客 許多都回來看了看
來自開封杞縣的鄭州公交車長云悉，聽說陳寨就要拆遷了，已經(jīng)偷偷地回到陳寨村里看了好幾次。回憶自己與陳寨的淵源，他說陳寨承載了他最初的打拼夢想。
2006年，他托朋友介紹，花了360元在陳寨租住一個單間，開始了在鄭州打拼的生活。當時正好趕上鄭州公交總公司在全市招收公交駕駛員，他成功被招收，在鄭州公交總公司的駕駛員培訓(xùn)基地參加了為期8個月的訓(xùn)練。那時的他暫時沒有工資，他愛人便在陳寨附近找了一個超市營業(yè)員的工作，勉強維持生活。但上有父母、下有女兒，云悉和愛人琢磨著如何能多掙點錢。
那時候的陳寨熱鬧非凡，租客們都是白天離開出租房，晚上回來買菜、做飯、購物，他倆發(fā)現(xiàn)了“商機”，便拿出300元生活費去火車站批發(fā)了一些小商品和飾品，在陳寨中街熬夜擺地攤，低買低賣。第一晚就賣出了13件學(xué)生飾品，凈掙27塊錢。
“這些細節(jié)，你都記那么清楚啊？”記者笑問。“當然，這可是我在鄭州慢慢立足的開始。若是沒有陳寨，我可能會熬不下去，得回老家了。”云悉說，越來越多的打工者入住陳寨，讓他和愛人的生活越來越好，2006年全年，他們擺地攤共收入26732元。
2007年，云悉正式成為鄭州62路公交車長，不能再熬夜了，他愛人便辭去工作，真正成了都市地攤族。不到一年，他愛人就轉(zhuǎn)型為有店面的“小老板”。直到2009年他愛人懷孕，才把店面轉(zhuǎn)讓出去。2012年，眼看孩子逐漸長大，房租也是水漲船高，他和愛人便拿出幾年的積蓄，又向親戚朋友借了一些，湊夠首付款買了一套兩居室。
2015年，他們一家終于結(jié)束了租房的歷史，特意選了個吉利的日子，搬進了屬于自己的新家。云悉感慨，是陳寨給了他在鄭州奮斗的“跳板”，這里，也寄托著70后、80后、90后流動人口的夢想。
未來陳寨啥模樣 村民都期待越變越好
“咱們村要大變樣了，這是徹底改頭換面啊。”這是大多數(shù)土生土長的陳寨村民最大的感慨。
轉(zhuǎn)累了，記者在一處幾平方米的空地上休息，旁邊一位老太太向記者喊話讓記者離開，原來她家樓上正在拆空調(diào)和門窗，害怕記者有危險。老太太說，她今年80歲了，在陳寨村生活了一輩子，家里有三個孩子，前些年從銀行貸款把樓房蓋到12層高，房租讓她與家人吃穿不愁。盡管現(xiàn)在拆遷會分幾套房，可她并不想離開，也不指望著暴富。
“那你知道將來陳寨村會變成什么樣子嗎？”記者問。“聽孩子們說，以后陳寨這里會建成商業(yè)中心。”老太太說，以前就有不少村民在外面買了房子，這一說拆遷，更多人搬到了小區(qū)里，但是不變的是親切的鄰里情，大家也經(jīng)常沒事聚到一起，還設(shè)想過以后村子里的變化，“我只要能走得動，肯定會常回來轉(zhuǎn)轉(zhuǎn)，看看村莊里的變化”。
聽村民講，陳寨拆遷賠償標準為以房換房，三層以下1∶1賠，三層以上6∶1賠，或者按每平方米幾百塊補貼。用陳寨村民張女士的話來說：“知足常樂，賠得不少，拆遷是為了城市發(fā)展，我們也希望村里變得更好。”
正在拆門窗的王先生告訴記者，他在燕莊的親戚跟他說，拆遷雖然麻煩，但是以后住上高層，也挺好的，“你看曼哈頓這一塊，現(xiàn)在多繁華，以前那都是啥，亂七八糟的”。在王先生的設(shè)想里，未來的陳寨應(yīng)該也會是高樓大廈，出門都是商場，購物絕對比現(xiàn)在要方便，也要更上檔次。
而村民心中對未來陳寨的設(shè)想，其實早就有了藍圖。據(jù)鄭州市規(guī)劃部門相關(guān)人員早前透露，從2013年開始，鄭州市規(guī)劃局已經(jīng)開始對陳寨等城中村進行研究規(guī)劃。
從鄭州市目前的城改工作來看，每一項城改帶來的都是城市設(shè)施提升。規(guī)劃部門透露，結(jié)合實際情況，城改后的陳寨，初中、小學(xué)數(shù)量都會增加。此外，未來的陳寨還有變電站、醫(yī)療、消防、綠地等必要的配套設(shè)施。據(jù)之前媒體報道，自開展城中村改造以來，金水區(qū)為城市建設(shè)騰出了超過4萬畝土地，其中，為市政基礎(chǔ)設(shè)施和公益事業(yè)建設(shè)無償提供土地14913畝，占總拆遷土地的38%。這中間，包含新增的52所中小學(xué)、兩處醫(yī)療設(shè)施、5個消防站等。
■記者手記
拆走的是臟亂 留下的是回憶
“城中村，燈下黑”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城中村的尷尬地位。在城市化發(fā)展的過程中，城中村就像發(fā)展滯后的代名詞，由此滋生的問題，也是社會關(guān)注的焦點。
有些人會問，對于城中村，我們除了拆遷，是不是還有其他選擇？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整治和改造。我想，對于城中村的“改造”，政府會大膽地引入新的思路，開始新的嘗試。
因為整治改造的目的，正是為了改變城中村除了富有之外的所有“糟糕”，讓在空間上已經(jīng)屬于城市的城中村也跟上城市發(fā)展的節(jié)奏，讓村民享受到城鎮(zhèn)居民已經(jīng)享受到的各種城市發(fā)展的成果和福利。這樣的整治改造，應(yīng)當是城市之幸，更是城中村的租戶、居民之幸。
都市化向左，城中村向右。隨著城市化發(fā)展腳步的加快，城中村的“村里臟亂差，村外現(xiàn)代化”差別愈來愈明顯，一個個城中村都在華麗轉(zhuǎn)身，以新姿態(tài)出現(xiàn)。鳳凰涅槃后的陳寨也必將是一個嶄新的面孔。
拆走的是臟亂，留下的是回憶。目睹陳寨的現(xiàn)在，期待它未來的蝶變。(記者 夏萍 袁雅/文 張曉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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