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盲打誤撞闖進電影業(yè)的2000年，正是中國電影票房歷史最蕭條的時期，當(dāng)年全國總票房8.6億元。現(xiàn)在，多方預(yù)估中國電影票房今年很可能突破300億。國產(chǎn)電影票房前三名《泰囧》、《西游·降魔篇》、《心花路放》，每一部都遠(yuǎn)超2000年的總票房，每一部里都有黃渤的名字。
◆看臉時代
似乎沒多少人對黃渤有良好的第一印象。
管虎第一次見黃渤的照片，是黃渤寄來的歌舞演出海報。管虎記得，西裝革履，油光水滑，“像個香港的二流子”。在黃渤的記憶里，那張海報更夸張，穿半透明紗衣，露8塊腹肌。
是的，常年跳舞的運動量，讓他那時有8塊腹肌。
演員王迅第一次見黃渤有另一種糟糕感受。那是拍《瘋狂的石頭》時，王迅演四眼秘書，被分到和黃渤一個房間。黃渤已經(jīng)扮成了黑皮，長頭發(fā)、爛夾克，走路、形體都是小混混的樣子。
“可能他入戲太深，怎么看都是挺操蛋的一個人。”王迅笑著講，自己是軍人，接受不了這種社會丑惡面：“我倆一句話都沒說。我待了不到5分鐘，就去找制片主任，說我要換房間。”
而演員閆妮，第一次見黃渤時說：“我跟你演夫妻呀，我知道我要走向丑星的行列了。”黃渤回答：“我跟你一起演，我想我要走向帥哥的行列了。”閆妮不好意思起來，調(diào)侃別人怎么反被夸了：“那我以后不這么說你了，我要夸你！”
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個看臉的時代。非要再加一條重要的，那也會是看身材。稱自己是“外貌協(xié)會的”成了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基本上不會有人像多年前中學(xué)生作文里常寫的那樣，用“心靈美更重要”來反駁，頂多說“心靈美也重要”。
“男色”一詞堂而皇之興起。電影和電視里，越來越多露腹肌和胸肌的男人，還會配有柔光、特寫和慢鏡頭。
如果采訪對象是張震，會有各種不相干的姑娘涌來圍觀，甚至還會有人提問：“在電影《繡春刀》里，你喜歡劉詩詩，劉詩詩居然不喜歡你，在現(xiàn)實中你不可能遇到這種事情吧？你長得如此帥。”
黃渤向來擅長自我調(diào)侃。在外貌問題上，他的調(diào)侃方式不是提前貶損自己，讓對方無法再貶，而是見縫插針地夸獎自己。
比如和趙又廷一起接受采訪，趙又廷說到自己喜歡在拍攝現(xiàn)場玩游戲，黃渤就接一句：“我發(fā)現(xiàn)帥哥都喜歡玩游戲，比如金城武、謝霆鋒，好像帥哥都這樣。”趙又廷認(rèn)真地順著討論：“林更新也是。”
黃渤突然一轉(zhuǎn)：“其實我也是，我沒事在家就玩。”全場大笑。趙又廷被問“你介意別人說你是偶像派嗎？”他回答：“有一點介意的。”黃渤接一句：“我為什么從來就不介意？”大家又笑。
寧浩認(rèn)為，偶像是神。“偶像這個詞是來源于宗教的，是生殖崇拜。帥與美麗代表的是基因優(yōu)秀，大家對生殖崇拜是本能。”而以黃渤的長相成為如此走紅的明星，“那他得付出多得多的努力啊，畢生的努力。”
“長相這個問題給你帶來過困惑嗎？”我終于問黃渤。
“帶來困惑你還會經(jīng)常去提它嗎？”早已失去8塊腹肌的黃渤回答：“這好像是一種自信的表現(xiàn)，哈哈。它確實沒有給我?guī)磉^任何困擾。你之前也認(rèn)定這事了，對它沒抱任何幻想，之后你也受益匪淺，因為你的特質(zhì)是別人不具備的，就變成獨一無二的，還挺好。但凡找你演的戲，可能不太好找別人。”
◆只有真才是值錢的
黃渤是劇組里的開心果。他喜歡拿著手機四處拍照。一個戲拍下來，他手機里有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在現(xiàn)場睡覺的證據(jù)。這導(dǎo)致他自己撅著屁股去拍樹下的小蘑菇時，也會被別人報復(fù)偷拍。他拍到逆光的小樹葉，上面的葉脈、絨毛和小露珠很清楚，就會得意地拿給組里的著名攝影師宋曉飛顯擺。
在新疆拍《無人區(qū)》的時候，黃渤天天在戈壁灘上撿各種好看的、奇怪的石頭，每天帶回酒店兩兜子，準(zhǔn)備以后送朋友。日積月累，酒店房間里堆滿了石頭。最后實在太多，黃渤就沒帶走。酒店服務(wù)員來找劇組談：你們那人怎么回事？房間里全是石頭，你們得找一個人把石頭搬出去。
“他是一個對所有事物都充滿好奇的人，”寧浩總結(jié)：“到了新地方，即使頭天晚上拍大夜，熬了一夜，兩天沒睡覺了，馬上要趕飛機走，但是現(xiàn)在有一個小時，他也要沖出去看看這個地方有什么好東西。就是熱愛生活。”
黃渤有選擇困難癥。他愛買玩具，買的冰箱貼能貼滿四五個冰箱。和黃渤同演話劇《活著》的演員丁一滕記得，在德國巡演時，他在樂高店碰到黃渤，黃渤興致勃勃地問他哪個好啊，他回答都好，黃渤就一樣買了一個。更著名的例子是，黃渤搬了新家，半年過去了還睡床墊，因為不能買好多個床，他就一直挑不到最合適的床。
“如果可以改變自己的某件事，我想改變優(yōu)柔寡斷。”黃渤有一次總結(jié)，“在超市里，我一想到得決定挑哪件商品就發(fā)抖。”但選擇困難癥也有好處，比如在一場表演中，他會給出好幾種不同的演法。
這種愛琢磨的特質(zhì)在做菜上展現(xiàn)了出來。黃渤經(jīng)常把各種奇怪的菜搭配在一起炒，有時很美味，有時自己先來一口，就趕緊倒了。
上大學(xué)時，作為班長，他給同學(xué)們做過鮑魚撈飯。其實哪有錢買鮑魚，他從市場批發(fā)來干花菇，發(fā)好后把容易暴露的小根勒掉，然后切片，顯得像鮑魚的樣子。再用成桶的鮑魚汁、牛肉汁、濃縮雞汁吊湯，吊好后放進花菇煨。最后扣上米飯，撒點黑芝麻，色香味齊活。同學(xué)們吃得美美的，覺得黃渤真仗義啊。吃完后有同學(xué)評價：真好吃，就是煨湯的時候可能香菇放多了，把鮑魚味蓋住了。
從參與的第三部戲《生存之民工》開始，黃渤進入了旺盛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那是一部有5個男主演的戲，黃渤只是其中一個男主演的妹妹的感情線。“人家待3個月我也待3個月，沒事就琢磨唄。”他天天去敲編劇門，給人家塞紙條說人物可不可以這樣。
他漸漸有了一堆表演技術(shù)和表演術(shù)語。“這兒沒有扶手。”“那兒缺個臺階。”這種是“色彩性人物”，那種要隱在故事里。但他會稱自己為“體力派演員”。著名的例子包括，《斗牛》的時候一個鏡頭拍一百多遍，跑壞三十多雙鞋。真正的壞掉，鞋幫磨開，腳都露了出來。
還有《無人區(qū)》時，黃渤扮演一個蠻橫殺手，一開始裝狠，齜眉瞪眼。泡在當(dāng)?shù)厝酥胁胖勒嬲暮菔遣粍勇暽谑屈S渤說服寧浩重拍自己半個月的戲。除了管虎、寧浩這兩位愛折磨人的，黃渤跟孟京輝合作的話劇《活著》也是重體力活。3小時的戲，要在鴻溝式的舞臺上不斷爬上跳下。有時候，黃渤一躺在鴻溝里轉(zhuǎn)場，就大喘氣，還得捂著話筒，怕聲音傳出去。
在《活著》里扮演黃渤兒子的丁一滕驚嘆于黃渤“娓娓道來的表演方式”：“我們傳統(tǒng)覺得戲劇演員在舞臺上比較裝腔作勢，一定要去通過肢體、語言的表現(xiàn)力夸張地體現(xiàn)某些東西，那才是舞臺。黃渤的表演一開始，我們覺得，這樣可以演嗎？后來他把全劇演下來之后，觀眾會覺得很舒服。他內(nèi)心的東西像是流露出來的。他塑造的是一個特別典型的悲劇人物，但你從他身上看不出那種對于苦痛的外在掙扎，但你看到他內(nèi)心其實是特別苦。他是一個演戲沒有特別多痕跡的人，很真實。說白了，觀眾信他的表演。”
《活著》攬下了2013年“壹戲劇大賞”的年度大戲、年度最佳導(dǎo)演、年度最佳男主角三項大獎。黃渤的獲獎詞說：“在挫敗中積攢勇氣，在苦難中傳達(dá)希望，他以凱魯亞克式的漫游，在舞臺上跨越了一段平凡而多舛的命運，并使福貴這一角色成為變遷時代最鮮活的注腳。”
著名影評人周黎明盛贊：“你可能看過黃渤所有的影視作品，深知他那些經(jīng)典的小人物形象以及票房靈丹的神奇效力。但只有看了話劇《活著》，你才會真正體會到，黃渤不僅是當(dāng)紅明星，而且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藝術(shù)家。他扮演的福貴，絕對能在表演藝術(shù)的歷史上留下華彩的一筆。”
寧浩說，他從《瘋狂的石頭》時就覺得黃渤一定會成大明星，那時黃渤不過是配角三賊中的一個。寧浩自稱“任性”，就要讓黃渤來當(dāng)《瘋狂的賽車》主演，寫劇本時就找來黃渤，感覺他身上的東西，寫進去。
他身上有那種難得的真實。其實這在演藝行業(yè)還挺少見的，就是從里到外透著的那種真實感，不像個演員。他有一種與生活、與現(xiàn)實特別有關(guān)的東西。我們今天這個世界，或者說自古以來所有的世界在真善美這3個字中，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真。我們?yōu)槭裁丛谧非笳胬恚非笳嫦啵恐挥姓娌攀侵靛X的，除此以外，沒有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