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雅縣五龍村何挨山被盜伐楠木殘留的樹木
被盜伐的楠木
高速監控截圖
眉山建市以來最大非法采伐珍貴林木案告破
據林業專家介紹，由于亂砍濫伐，全川樹齡百年以上的楠木近乎絕跡
樂雅高速路對四川腹地交通有著非凡的意義。但對于40歲“伐木工人”郭磊來說，樂雅高速卻是一條盜伐楠木后，轉運珍貴樹木的便道。去年4月初的一晚，他從樂雅高速洪雅段翻到路邊，拿起手鋸撲向一棵10多米高的楠木。一個小時后，楠木轟然倒地，被斬斷枝葉，成為6截原木。此后一個月時間里，張強、郭磊等9人連續對樂雅高速路邊的楠木進行了超過30起盜伐……
高速路給他們提供了便利，也暴露了他們的行蹤。通過高速路視頻監控，洪雅縣森林公安鎖定了盜伐者車輛信息，最終一舉將他們繩之以法。在過去的一周里，華西都市報記者通過洪雅森林公安，還原了這起眉山建市以來警方破獲的最大非法采伐珍貴林木案。
伐楠之瘋
一個月內，張強作案31起，盜伐楠木 57 株，他每次給工人300元至700元不等的酬勞。甚至有一次，僅以一條煙和一提牛奶付了酬勞。
白天踩點，夜里盜伐，借高速路逃之夭夭
2014年4月的一天早晨，洪雅縣五龍村村民王堯均像往常一樣，前往自家的農田里查看。當他走到山腳時，卻發現通往菜地的路被一堆凌亂的鐵絲擋住了，“我當時就覺得有點沒對，結果一抬頭就看到那棵樹子被砍了。”
沿著腳印往上走，王堯均在距離楠木20米處的一座小山坡上，發現自家菜地旁邊的樂雅高速路樁基鐵絲網，破了一個大洞。“擋路的鐵絲就是這里的，他們用草蓋住鐵絲網，砍樹、運輸時被發現的話，這個洞能為他們贏得逃跑時間。”當天中午，王堯均報了警。
給王堯均的楠木留下永久傷疤的，是雅安雨城區草壩鄉人張強和他雇傭的郭磊等工人。
2月2日，記者在洪雅縣看守所里見到了郭磊。他今年40多歲，因為做活路力氣大，人送外號“郭大俠”。“去年3月份，我通過朋友認識了張強。別人都喊他‘光頭強’，他喊我去搬樹子，有錢給。”
很快，郭大俠跟著光頭強去做了第一趟“搬樹子”的活路。“我們把車開到高速路邊邊上停起，然后就下去搬，一般都是晚上去，”郭磊稱，張強眼力很好，從樹冠的形狀他便能看出山坡上、路邊上的樹是不是楠木。白天張強會開著面包車去踩點，選擇遠離農戶，又方便搬上高速路的地方，天黑了再喊兄弟伙們去砍樹、搬運……
追楠之路
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張強等9名犯罪嫌疑人在樂雅高速沿線，作案33起，盜伐國家重點保護植物楠木57株，案值50多萬元。這也是眉山市建市以來，破獲的最大盜伐珍貴林木案。
村民助力，監控鎖定，最大盜伐案告破
2014年4月30日，張強一行三人前往雅安市雨城區草壩鎮搬樹子。晚上7點，張強將面包車停在樂雅高速的應急車道上，準備就緒后，3人翻過高速路的護欄，摸黑來到距離停車地點不足400米開外的小山坡上，而生長在這里的一株楠木，正好是張強白天踩點時看到的。
那晚，當郭磊正準備搬第二截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的狗叫，還有一束強光手電筒的光線。行跡暴露的3人拔腿就跑，留下了那輛還停在應急車道上的面包車和郭磊白襯衣里的一張身份證。
事實上，在王堯均報警之前，警方已經對多起楠木被盜伐的事件立案調查。順著郭磊留下的這張身份證調查，洪雅縣森林公安局逐漸鎖定了這個盜伐珍惜木材的犯罪團伙。
“2014年4月開始，接到多起楠木被盜報案，地點都是在樂雅高速沿線。”洪雅縣森林公安刑偵治安股股長陳健說，警方在調看了大量的監控視頻后，鎖定這輛面包車有偷運楠木的嫌疑，而4月30日張強等人遺留在草壩鄉的也正是這輛車。
經過近一個月的摸排調查，警方在2014年5月16日早晨7點將犯罪嫌疑人張強、郭磊等人擋獲。
近日，犯罪嫌疑人張強因非法采伐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罪，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半；郭磊因非法采伐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半，其他參與者也領到各自的刑期。
護楠之惑
平日里受到農戶照顧的楠木究竟屬于誰呢？據四川省森林公安民警介紹，田間地頭的楠木或其他樹木根據其所在地的屬性不同，權屬也不同。
村民看護的楠木屬于誰？
洪雅屬于多山環境，大量原始植被林區保護較好，森林覆蓋率達到68.3%。有林，就有非法砍伐者，也就有保護楠木等珍貴樹木的人。除了洪雅縣森林公安局在編民警20余人日夜巡邏、接警調查相關案件外，公安局還和鄉鎮上的村民形成聯動機制，護林員隨時可向公安和林業局報告可疑情況。
但相對于護林人來說，因高速路修建而遷居的村民對于非法砍伐者的威懾更大：他們離路邊楠木住得近，一旦發現砍伐者就會極力阻止。
那么，平日里受到農戶照顧的楠木究竟屬于誰呢？據四川省森林公安民警介紹，田間地頭的楠木或其他樹木根據其所在地的屬性不同，權屬也不同。比如國有林里的屬于國家所有，農民房前屋后和自留山的楠木是個人所有，但農戶沒有完全處置權。
因為林木同時具有財產和生態雙重屬性，肆意采伐樹木會帶來生態影響，所以林木所有者對林木的處置權是要受到限制的。“也就是說，即便所有權屬于個人，但個人要砍伐或移栽楠木，必須經過相關林業部門審批，農民不能自行處理。”
黃琪是柳江森林派出所副所長，也是此次“高速路盜伐案”的調查民警之一。他向記者介紹了一起自行處置楠木的案例。去年臨近過冬，洪雅縣某村上的一名生產隊長就在申請過程中，因為等不及砍了自家屋前的楠木。“他自稱是占了房基，想先砍再匯報，最終他被刑事起訴。”黃琪解釋，村民首先需要在生產隊開證明，并在洪雅政務服務中心申請。在林業站工程師、工作人員和見證人實地勘察及核算，證實楠木確實因為房基建設等問題不得不砍伐或移栽后，才能最終施工，“申請流程大約1個月左右，成功率則不好說。”
盜楠之殤
“楠木壽命很長，能夠屹立幾千年不倒，但如今樹齡100年以上、胸徑60厘米以上的楠木，近乎絕跡。”
四川樹齡百年以上的楠木近乎絕跡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四川省森林公安民警說，盡管森林公安嚴厲打擊非法采伐楠木的犯罪行為，但總有一批又一批人鋌而走險，而誘惑他們的正是楠木交易背后的巨大利潤。正是由于人為破壞，全省地區樹齡100年以上、胸徑60厘米以上的楠木，已經近乎絕跡。
在這起案件中，張強每次盜伐后，都會將原木賣給雅安市的一位商人李銘，每根楠木原木的成交價在2000元至3000元不等。李銘則會找朋友將原木加工成板材，堆放在倉庫里陰干，再拖到市場上去賣。
據陳健介紹，制成板材的楠木要比原木價格高出好幾倍，一立方米板材的賣價在一萬元以上，一根胸徑30厘米的楠木原木差不多正好制出一立方米的板材。如此算來，李銘每收購一根楠木，都能得到5000元以上的利潤。“如果加工成家具，價格更高，一套做工精致的楠木家具可以賣到數十萬元。”
四川省林業科學研究院副研究員黃文軍說，2012年至2013年上半年，楠木的價格堪比黃金，紋理、木質好一點的楠木原木，每一立方米的成交價在5萬元以上，那段時間楠木盜伐非常猖獗。隨著打擊力度的加強，市場需求量逐漸降低，楠木價格也開始回落。
黃文軍說，雖然沒有對全省的楠木進行過普查，但近幾年來，正是由于對金絲楠木質、價格的炒作，導致非法采伐增多，楠木數量急劇下降，胸徑也越來越細。“楠木壽命很長，能夠屹立幾千年不倒，但如今樹齡100年以上、胸徑60厘米以上的楠木，近乎絕跡。”
（部分圖由洪雅森林公安提供，因案情調查，張強、郭磊、王曉明、李銘為化名）
高速路旁盜伐案
“這是一種新的盜伐作案模式”
在過去的一年里，洪雅縣森林公安一年破獲62起非法砍伐案件，其中8成被伐的都是楠木。“以張強他們的案子為例，單是這一起案子中張強就在一個月內作案31次，更不要說所有案件中的砍伐次數和被伐樹木數量有多大了。”陳健說。
“在高速公路未修建之前，這里都是茂密的樹林或者山地，交通很不方便，犯罪分子很難鉆進林子盜伐楠木，而且他們也不曉得林子里有楠木，”陳健介紹，高速路開通后，道路兩旁的居民也因為修路而搬了家，但那些沒有移栽的楠木則留在了原地，暴露在外，成了犯罪分子的“搖錢樹”。
“這是一種新的盜伐珍貴木材作案模式。”陳健介紹，每次作案時，張強會先在白天沿著樂雅高速行駛，天黑了找人去砍樹、搬運，再沿著高速路將木材運走。
面對新興的作案方式，警方的應對措施也隨之出現：森林公安從案發地點倒查運木材車輛的行蹤，然后和高速交警聯動，用監控視頻鎖定車輛的信息。5月11日凌晨2點，監控就清楚地抓拍下一張足以成為證據的照片：隧道里，光頭強坐在一輛輕型貨車的后座上，腳下的楠木在隧道燈光下反射著微黃的光。19個小時后，這個盜伐楠木的團伙最終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