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上塞滿了狗
塞在車上的狗
“狗溜出大門玩了一會兒，幾分鐘之后就死在大街上，身上還有針頭針管，是被人吹管毒死的。”家住長辛店呂村的郭姐傷心地告訴記者。昨日本報報道，這條名叫“大黃”的狗是不久前動保志愿者們剛從狗販子手中營救出來的，不到一個月又遭毒手。而這樣的情況在京郊農村屢見不鮮，“我們村幾乎每家都丟過狗，多的有丟五六條的。”
這些丟失的狗到哪里去了？從一些知情者口中，記者了解到，經過長途運輸，它們最終的目的地是東北、江蘇和廣東等地的狗肉館，偷狗—運輸—銷售在幾年間已經迅速發展成為穩定的黑色利益鏈，一些偷狗者和狗販子憑借這個“無本買賣”一年獲利數千萬。
光天化日之下大狗被搶走
“如果大黃的尸體不是被鄰居們及時發現，肯定會被偷狗的人拿走。”郭姐說，大黃身上留下的針管針頭是最有力的證據，“絕對是專業的偷狗團伙干的，這種東西叫做‘吹管’，里面有的裝的是麻醉藥，有的裝毒藥。偷狗的人一般開著車，隔著10多米在車上對狗吹管，神不知鬼不覺。等狗幾分鐘之后倒了，他們再轉回來把狗拖上車帶走。”
除了“吹管”，投毒也是偷狗人常用的一種方法，“把迷藥或者毒藥包在熟肉里面，扔到大街上，狗吃一口就會倒。曾經有一條狗吃了毒食后硬撐著爬回家，死在家門口。”郭姐告訴記者，在呂村這樣被毒倒、毒死的狗有好幾條。
“偷狗搶狗的事情太普遍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能把大狗搶走，特別囂張。”家住呂村的駱姐家中不久前有兩只大狗被搶，目擊者是一位鄰居。“早上8點多鐘，我們家人都出去了，狗拴在院子里。鄰居大哥看見，一輛金杯車停在我家院門口，下來四個小伙子，手里還拿著大鐵鉗，直接進門就用鉗子把狗鏈子剪斷，我家的一只狼青、一只薩摩耶被他們拖到車上。他們又進入另外一戶人家，想把一只藏獒拖上車，鄰居大哥喊起來要報警，他們威脅要打他。后來鄰居聽見喊聲圍過來，他們才不得不放了藏獒上車跑了。”連偷帶搶，幾年來駱姐家已經丟了五六條大狗。“他們明顯是團伙作案，先是有人走街串巷吆喝收大狗，打探誰家有狗，緊接著村里就會丟一批狗。”
鋼珠槍和弓弩成狗販標配
呂村是京郊、河北、山東等地農村盜狗成風的縮影。山東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的郭鵬教授在《盜販狗黑色產業網始點與終端初步調查》中指出：“80%以上的農戶家的狗被盜過，盜竊犯的手段不斷升級：由原來的“收雜皮”的小販的順手牽羊的藥狗，到二人騎摩托車式的藥狗、毒鏢射狗和套狗，到現在的三到五人的面包車集體‘武裝’作案，以網、繩套、麻醉鏢、麻醉槍來盜搶狗。”
盜竊團伙肆無忌憚已經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郭鵬教授在這份報告中寫道：“村里有許多目擊盜狗者的人，但是，并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甚至有的盜賊當著主人的面將狗扔上車；有的對目擊者進行威脅，讓他們少管閑事，否則小心自家人的性命。村民知道警察不會為盜狗立案，所以通常都不報警，這使得盜竊者更加有恃無恐。”
“偷狗人和狗販子很多都配備武器，我親眼看見狗販子用自制的手槍威脅志愿者，有的還隨著帶著砍刀 。”“與牠同行動物援助中心”發起人劉艷麗告訴記者。“這些武器據說在網上可以買到。”
“我在京石高速路邊上親眼見到過賣鋼珠槍和弓弩的人，他們說用來打狗，弓弩的箭頭上可以涂毒藥，他們還負責教人怎么使用。”首都愛護動物協會會長秦肖娜告訴記者，“弓弩開價1000元，最后300元就可以成交。”
狗販子團伙年賺數千萬元
“一條小狗可以買到一二百元，一條大狗可獲利三四百元。盜竊團伙駕車在鄉村流竄，一天可搶盜數十只狗，獲利數千元甚至上萬元。”郭鵬教授表示。狗被偷來之后就進入了黑色利益鏈的下一個鏈條，它們被賣到狗販子手中。
“收狗通常比較隱蔽，收狗人多會上門收取，或約定一個地點收購，這樣的地點通常是隨機約定，并且不時變換。狗收上來之后會集中在一個地方，湊夠一車運走。”劉艷麗參與過多次攔車救狗行動，通過各地動保志愿者提供的信息了解到不少產業鏈內幕。“京郊、河北偷的狗一般送到涿州和保定附近的幾個村子集中處理，從事整個產業的大多是當地農民，以家族形式為主，一個村子大約有50至70人參與此事。家家都有圈養場地，村口停著大車，有人接狗有人送狗，分工明確。”這些狗主要運往東北，狗販子和當地的屠宰場長期合作，會事先說好價錢，然后500只狗裝一車發貨。“價格是8元到13元1斤，純黃純黑的土狗據說味道最好，所以價格最高，金毛、藏獒這些名犬反而賣不出太高的價格，一條大狗可以賣到1000多元，”劉艷麗給記者算了一筆賬：“按照8元一斤，一只狗平均35斤計算，一車500只狗可以賣14萬元，除去收購成本，利潤差不多一半，也就是7萬元，每天發貨一車，一年就是2500多萬元。一些比較大的狗販子團伙一天可以最多發貨5車。”
“據高速公路的管理員說，京石高速一天起碼要過20輛運狗車，每天上萬只狗進入了這條黑色利益鏈。”首都愛護動物協會辦公室主任李偉告訴記者。
違法檢疫證明背后的腐敗
長途運輸是這條販狗產業鏈的支撐點，也成為最大的疑點。“從2009年至今，發生多起社會公眾舉報并協助攔檢非法集體運輸狗車的事件，狗販子都會手持一張由基層動物檢疫部門開具的檢疫證明。”秦肖娜告訴記者，他們就是憑借這一紙證明上了高速路，而這個證很可疑。
“證明一看就是假的，我們不久前攔了一輛從保定起運的狗車，檢疫證明上寫的起運地卻是天津武清。”劉艷麗說，檢疫證明背后明顯受到利益驅使，往往是一車狗僅由獸醫目測后，就出具一張產地檢疫證，犬只的健康狀況根本得不到保障。
“今年8月3日到11日，在河北、北京、山東、遼寧等地被市民舉報的非法運犬車有20多輛，經查， 他們所持的檢疫證明均屬違法開具，所涉及的天津、河南、山東的動物檢疫部門的官方獸醫及負責人已經受到了撤銷獸醫資質和記大過的處分。”秦肖娜告訴記者，農業部在去年4月22日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強犬和貓產地檢疫監管工作的通知》，明確規定了開具貓和犬的檢疫證明必須逐一檢疫開證，逐一出具狂犬病抗體證明以及省動物衛生監督機構指定的有資質的實驗室出具的其他疫病報告。“以前是一車一證，現在要求一犬一證，這條法規的出臺就是為了斬斷非法運輸販賣貓狗的黑色利益鏈。這些運狗車沒有一輛是合法的，卻每天在高速路上暢行無阻。”
運犬車上有三分之一病死
經過高速路上的長途顛簸，狗狗們被送入屠宰場，然后賣給飯館，以幾十元甚至上百元一盤的價格被端上餐桌，“沒有經過檢疫，在車上經過碰撞撕咬，相互傳染，車上的死亡率是三分之一，端上餐桌的基本全是病狗，吃了對人體健康損害很大。”劉艷麗告訴記者。她參與攔下的一車狗幾乎100%傳染了焦蟲病，“是一種通過血液傳染的病，幾百只狗關在籠子里，幾乎每只都帶傷，血液接觸傳染很快。得了焦蟲病的狗是不能食用的，但是沒人管。”
“睪丸炎、敗血癥、狗瘟這些病幾乎在每輛運犬車上都會大規模爆發，但是不管有沒有病，甚至不管死的活的，只要是狗都可以賣肉。”李偉告訴記者，首都愛護動物委員會曾經委托獸醫對2011年4月15日京哈高速非法運犬車上的400只狗中的89只檢測，患病率達到100%，從細小病毒、犬瘟等傳染病到腫瘤，各種疾病應有盡有，“這樣的狗還在作為食品，無人過問。”
“斬斷盜狗、運狗的產業鏈，關鍵在于管理部門嚴格執法，使違法分子無機可乘。”秦肖娜表示，首都愛護動物協會已經把他們掌握的情況提供給政協委員寫成提案，以期得到管理部門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