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洪偉(左一)等二十幾名被告被指控犯集資詐騙罪,昨日集體過堂。
昨日,一群來自全國各地、被騙掉畢生積蓄的老人,在等待了漫長的兩年時間后,終于看見焦點人物蔣洪偉出現在被告席上。但什么時候能拿到賠償,到底能獲賠多少,目前還是一個未知數。
2012年5月,廣州百名警力突查“邦家”總部, 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為名,將其老板蔣洪偉及50余名員工抓獲歸案。消息一出,其名下十多萬名會員懵了:被稱為租賃商業模式的領跑者,分公司遍布大江南北甚至延伸海外的“邦家”,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昨日,廣州市檢察院指控蔣洪偉犯集資詐騙罪,涉案金額高達99.5個億,受害人數高達23萬人次。蔣洪偉認為指控事實不清,當庭表示無法認罪。此案已經持續庭審20天。
案發
風光“實業”暗藏吸金陷阱
“每天花1.85元就能擁有美的空調一年的試用期,你會感興趣嗎?”這句話,曾是蔣洪偉的公司廣告噱頭。
2002年,他成立廣東綠色世紀健康產業連鎖經營管理有限公司,主營保健品業務。2007年,蔣洪偉欲打造全新的商業模式,成立廣東邦家租賃服務有限公司(簡稱邦家),專業租賃家電、家具等九大品類產品,鼓勵消費者“以租代買”。
從此,蔣洪偉從保健品經營跳入租賃市場,他操辦的“國際租賃商品采購峰會”曾吸引來多位海外公司高管,并登上某報紙頭條。
檢方資料顯示,公司逢開業常有知名人物前來捧場,公司與蔣洪偉頭頂多項榮譽,比如“質量放心企業”、“中國行業十大經濟新聞人物”等等。公司介紹曾中標廣州亞運會領導小組接待用車租賃項目,承接了不少大型活動項目。蔣洪偉還對外宣傳:“計劃2013年在納斯達克上市。”
蔣洪偉相繼在全國16個省、直轄市設立64家分公司和24家子公司。
然而,2012年初,全國多地爆出“邦家”會員顧客的投資金被拖欠。同年5月,廣州警方突查廣州邦家總部和多家分公司,蔣洪偉被刑拘。“邦家”的多米諾骨牌至此開始倒下——全國各地分公司紛紛被查,公司原骨干人員接連被起訴,吸金數額、受害人員數據不斷推升。
“邦家”風風火火的“實業”背后暗藏的吸金內幕,開始逐漸浮出水面。
指控
騙了多少
邦家狂攬近百億元主犯拒談資金流向
蔣洪偉和廣州公司一幫人馬,是此系列案中的主案。據悉,該案案情復雜,單卷宗材料兩百多冊,財務賬本就有一大貨柜。
經退回補充偵查二回,延期審查起訴三次。兩年后,此案終于得以在廣州中院開庭審理。昨日,蔣洪偉包括公司原高管員工等29人被指控犯“集資詐騙罪”,蔣洪偉被確認為首要分子。
公訴機關指控,蔣洪偉等人以公司正常業務為掩護,在未取得政府部門融資行政許可的情況下,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向社會公眾進行非法集資活動。
截至目前,受害人數多達23萬余人次,涉案集資金額達99.5億多元。這些款項,絕大部分流入蔣洪偉指定的私人賬戶,蔣洪偉將大量集資款用于個人肆意揮霍,用多個銀行卡購買個人奢侈品,揮霍人民幣2000多萬元、美金23萬多元、歐元近三萬元……
據了解,大多資金流水去向的審計,目前還無法得出結論。公訴機關指出,部分集資款項去向不明,蔣洪偉拒不交代資金去向,逃避返還社會公眾集資款的責任。
怎么騙錢
超額提成鎖定骨干三種模式吃定老人
邦家究竟如何編織出如此龐大的吸金網?公司表面上看,機構職能完善。29名被告在公司中各司其職,分工明確,業績提成非常豐厚。
例如,天河分公司原總監曹某英(病逝)參與集資業務,提成190萬元。原顧問張某真,共獲提成300萬元;原任市場部負責人范某忠,三年拿到業績提成100多萬元。
公訴機關指出,公司行騙的模式主要分為三種:推銷會員制消費、區域合作及人民幣資金借款。
蔣洪偉伙同其他被告人,以會員制消費的名義,虛構購買會員卡后,每季度可獲得年利率為16%至30%的固定回報,合同期滿可收回本金等事實,誘騙社會公眾與邦家簽訂合同。
此外,蔣以出資建立并運營“邦家租賃體驗店”進行區域合作為名,虛構25%至47.5%年收益率,保證一定期限返還本金等事實,誘騙社會公眾與其簽訂合作合同。
高額回報下,誠信公司的光環下,沒有收入的老年人把邦家視為可靠的投資門路。蔣洪偉開辦邦家后,老年人口口相傳帶來新投資者,公司也時不時舉辦免費體檢吸引老年人。
主犯
事實不清,無法認罪
昨日,聽完公訴人指控,蔣洪偉當場表示無法認罪。蔣洪偉現年43歲,有大專文化,吉林人。關押在看守所兩年,蔣洪偉的膚色泛白,略顯肥胖,思維十分清晰。昨日,他第一個接受法庭調查。
“我不知道99億元是怎么算出來的,是不是23萬人?這些事實都不清楚。弄清楚了,那法庭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在公訴人訊問過程中,蔣洪偉承認開辦會員卡推廣業務等事,但稱未承諾那么高的回報數額,且辯稱諸多業務由手下經理去執行,他并不懂得其中具體業務,故而無法回答問題。
在庭審過程中,蔣洪偉認為“揮霍數額”“涉案金額”等數字不清。對此,公訴機關指出,這些數字是經過司法鑒定,并非信口開河。
受害人
多數人想盡快拿回血汗錢
昨日中院大法庭座無虛席,不少旁聽群眾已經是滿頭銀發。庭審還沒開始,就有老人家有點體力不支地靠在前椅背上。中院透露,也是出于照顧老年人需要,后勤做了很多工作,并且將大家關心的主要嫌疑人蔣洪偉安排在第一個審理。
“還說信佛的,我們根本沒想到他是這樣的。”受害人黃阿姨無奈攤開雙手說,她前后投進了60萬元,全打水漂了。她說,最后一次拿到了兩萬元的季度利息,還是她感覺情況不對,上門使勁鬧才拿到的。
記者了解到,此事案發后,不少老年人四處信訪求解,并在同年成立了一個全國性的債權人協調委員會,他們的訴求統一就是:拿回血汗錢。
有人希望主犯“東山再起”
兩年來,受害者討錢路上,也開始出現了意見分歧。有受害者提出意見,認為此系列案在其他地區被定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有些被定為“集資詐騙”,會導致同案不同判,希望能得到統一協調。
但也有人堅持認為,蔣洪偉是無罪的,他不過是在進行民企融資,只是資金周轉不靈而已,希望能放他出來“東山再起”,才是問題根本。
追問
相關部門是否應該承擔責任?
記者了解到,早在2009年,蔣洪偉的一家分公司在外地曾涉案非法吸金被查處,但蔣洪偉并未受牽連,業務開展更大。維權委員會在刨根究底中,發現綠色世紀公司在2006年也曾遭到公安調查。然而,多數中老年人沒看到新聞,投資時候對此并不知情。
“是否有部門應該承擔點責任呢?”一位維權委員會的成員提出質疑,認為邦家作案縱然隱蔽,但作案多年,還得到一些知名人士的支持,認為監管缺失導致眾人群眾利益受損。
受害者能否如數拿回被騙款?
在記者訪問中,多數受害者迫切希望能把錢拿回來。記者事后咨詢了專業人士,其指出,集資詐騙案、非法吸存案,如數拿回錢機會渺茫。
在這兩年的時間里,這個維權會成員多次與政府機關交涉,和司法機關溝通,主動調查,出謀劃策,但發現邦家的資產確實不容樂觀。
資料顯示,辦案機關扣押蔣洪偉人民幣91.41萬元,以及邦家公司人民幣2.7萬余元,扣押涉案銀行卡30張等財物一批。知情人士對記者說,邦家公司雖然門面規模浩大,但實際擁有資產很少,其中一家公司的物業還是屬于小產權房。這意味著,本案的賠償將是個極大難題。
(記者 郭海燕 通訊員 馬英 馬偉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