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中國網事”記者龐明廣
近日，云南麗江古城部分商戶以關門停業方式抵制古城設卡收費，引發社會各界廣泛關注。連續征收多年的古城維護費為何突然被抵制？累計收費20多億，古城為何仍負債累累？商戶虧損是否應歸咎于設卡收費？記者調查發現，古城收費引發爭議的背后，文化遺產保護與景區發展的困境凸顯出來。
收費多年為何如今遭抵制？
6月1日上午，為抗議在古城入口設卡向游客征收查驗古城維護費，麗江古城部分商鋪集體關門停業。據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統計，截至1日上午11時，共有74家客棧、508家商鋪關門停業。次日15時，古城商戶全面恢復正常經營。
實際上，麗江古城向游客征收維護費并不是新鮮事。1997年，擁有800多年歷史的麗江古城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此后，為籌措保護資金，云南省政府于2000年批準麗江古城以行政事業性收費方式來收取古城維護費，收費標準最初為每人每天20元，2007年又調整為每人次80元，有效期為七天。
征收多年的古城維護費為何突遭抵制？參與此次行動的客棧老板老張告訴記者，商戶并非抵制收古城維護費，而是對近期收費方式的調整不滿。
老張說，此前古城維護費大多是委托旅行社、客棧、酒店代收，收費方式較為松散，游客進入古城也不會被查票。自去年以來，管理部門開始在古城的20多個主要入口設置關卡，游客只有交費才能進入古城。
“從個人來說，我支持古城收維護費，畢竟古城保護需要資金。但從商戶角度來說，我們肯定不樂意。”老張表示，設卡征收古城維護費，會把許多不愿交費的游客擋在城外，減少古城的客流量。
但從監測數據來看，今年以來古城客流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保持了較快增長。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局長和麗萍介紹，今年1至5月，麗江古城中心四方街區域采集點統計的游客量為746萬余人次，較去年同期的545萬余人次增長了36．8％。她認為，商戶有關設卡收費導致客流量減少的說法并不成立。
收費27億、欠債15億古城維護費用在哪兒？
除了商戶對設卡收費的質疑外，古城維護費的使用情況也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據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介紹，截至2015年底，古城維護費累計征收入庫27．7億余元。與此同時，麗江古城的保護管理工作至今已累計投入66億多元，當地至今仍背負著15．68億元的債務。
“麗江古城一直沒有門票，80元的維護費就相當于門票。但希望管理部門能夠定期公開保護費的征收使用情況，使資金的流向更加公開透明。”來自昆明的游客戴女士說。
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副局長和紅陽介紹，《云南省麗江古城保護條例》中明確規定：麗江古城保護經費由古城維護費、政府投入、古城內國有資本收益、社會捐贈以及其他收入構成。麗江古城保護經費存入財政專戶，實行收支兩條線管理，專項用于麗江古城保護，不得挪作他用。
“按照規定，麗江古城保護管理局及下屬部門每年都會公開預決算及‘三公’經費情況。”和麗萍補充說，“實際上，國家和省級的財政投入很少，古城維護費和貸款是這些年來古城保護最主要的資金來源。”
她介紹，麗江古城近年來在古城風貌維護與基礎設施建設上投入了大量資金。例如，拆除古城內的不協調建筑累計90000余平方米，總投資達6．2億元；古城三線兩管入地工程，投入4000余萬元；恢復古城內多座名人故居，保護性修復累計投入1600萬元……
從小在麗江古城長大的市民老呂對古城的變化深有感觸。“以前，古城到處都是電線桿，地下也沒有排污系統，生活污水都直接排到河里。當時古城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吃飯前后不允許往河里倒垃圾污水，因為會影響到下游住戶。”他說，“現在電線桿、混凝土違建都拆掉了，排污管網也接通了，古城這些年來變化真的很大。”
商戶連續虧損“病根”究竟是什么？
記者在調查中了解到，近兩年來，麗江古城內確實不少客棧、商鋪出現經營困難，甚至部分商戶長期處于虧損狀態。一些商戶將虧損歸咎于古城設卡收費，認為這一舉措直接減少了客流量；也有商戶認為，商鋪虧損是旅游商品同質化、無序惡性競爭以及租金攀升的結果。
古城內一家手鼓店老板宋先生說，今年以來，他的店一直都在虧錢，有時候整個白天也賣不出一個鼓。“古城設卡收費以前是下午六點鐘結束，許多游客就趁著收費人員下班后再進來。”他說，“前段時間設卡收費延長到了晚上九點，現在連晚上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昆明人老石在麗江開了兩家經營壓花工藝品的店鋪。他告訴記者，自2013年到麗江開店以來，商鋪的生意每況愈下。“2013年生意還非常好，2014年以后就開始逐漸下滑，這樣下去最多還能撐半年！”但老石并不認為是設卡收費導致生意慘淡，“因為古城的人流量一直在增長啊。”
他告訴記者，前幾年古城生意整體很好，商鋪租金被炒得非常高。“我家兩個商鋪，一年租金加起來將近六十萬，一個商鋪每天光租金成本就要近千元。”他說，“現在連租金都賺不回來，更別提人工等成本。”
老石分析認為，旅游商品同質化、商鋪之間惡性競爭是目前許多古城景區的共性難題。“古城內幾千家鋪面，什么生意好做大家就一窩蜂涌上去，前段時間忽然冒出幾百家鮮花餅店，現在已經死了一大批。”
正如老石所言，記者在古城中走訪發現，幾乎每走三五步就能找到一家鮮花餅店、銀器店或手鼓店，每家售賣的商品也是大同小異。老石說，不是游客沒有購買需求，而是商品沒有特色。“希望管理部門能夠引導規劃商戶理性經營，否則古城商業看不到未來和希望。”
和麗萍說，麗江古城既是世界文化遺產，也是國家5A級景區，旅游產業既推動了文化遺產保護，也給保護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如何讓古城遺產更好地得到保護，如何讓景區商業盡快進入良性發展軌道，如何給游客更好的旅游體驗，這些問題我們一直都在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