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03月20日 08:58
來源:東方今報
【傾訴者】 天云 女 27歲
【時間】 2月12日
【方式】 電話
□東方今報記者 彭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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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生枝節
今年春天我就要結婚了，本來挺喜慶的事，卻因為老媽的各種刁難而枝節橫生，老媽是親的，但做起事來卻怎么看怎么像后媽。說來我的家庭條件不錯，家里有個小廠，另外還有住房兩套，車一輛，家庭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多親友都羨慕我家安逸，可老媽卻是出了名的摳門兒，“摳”到你無法想象。舉幾個例子吧，在我家，吃不完的飯菜絕不能扔，一天吃不完吃兩天，兩天吃不完吃三天，最長“保質期”可達一個禮拜。停在樓下的汽車，不到萬不得已誰都不許開，因為太費油……
老媽就是這么一個人，你不能說她不好，因為她的出發點還挺高尚：節能環保，人人有責。老媽不僅在生活中能省則省，能摳就摳，如今還將這一作風沿襲到嫁女兒上，因為彩禮一事，我已被她逼上絕路，欲哭無淚。是這么一回事：男朋友遠峰家在農村，家庭條件不怎么好，家里沒什么錢，可老媽不管這些，一聽說我們要結婚，張口就提出二十萬元的彩禮錢，二十萬啊！賣女兒嗎？別說我吃里爬外，實在是太了解遠峰的家庭，砸鍋賣鐵他們也湊不出這么多。我堅決不同意，跟老媽死扛到底，談判談判再談判，終于，禮金降至十萬元。為了讓遠峰一家心甘情愿掏出這筆錢，老媽當著我和遠峰的面拍了胸脯，嫁妝也給十萬元，不讓男方吃虧。
彩禮十萬元，陪嫁十萬元，這二十萬元都給我們的小家庭，說實話，我覺得老媽雖做事太過仔細，但終究是為了女兒好。我在遠峰面前替老媽說了無數好話，遠峰又回家給他爹媽一再“洗腦”，最后，準公婆開始四處湊錢。上個月，遠峰把一張銀行卡交到老媽手中，里面是十萬元彩禮錢。按規矩，男方交了彩禮，老媽該拿嫁妝了，可就在這個當口，狗血的事情發生了，老媽反悔了，她只愿掏六萬元。這是要鬧哪樣啊？當初人家沒錢不肯給，你非逼著人家四處舉債，現在人家好不容易湊齊了，你倒出爾反爾。老媽，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鬧出這種事，以后我在婆家如何做人？更過分的是，老媽竟然拒絕參加我的婚禮，婚禮在婆家舉辦，他家離我家不過三百多公里，坐車最多五個小時，可老媽為了省這筆來回路費，決定缺席親生女兒的婚禮。
往事多辛酸
我和遠峰原打算在婆家結婚，然后回娘家擺酒，這樣兩邊都不失禮，但老媽又不同意，她不愿我們在娘家擺酒，為什么呢？因為擔心虧本。話說我自畢業后就沒出門找工作，一直在自家工廠里當牛做馬，老媽一個月給我整整一千元，多一分也沒有，當然了，她沒收我的生活費和住宿費，這已是天大的恩情。我不是個愛慕虛榮的人，除了必需的生活支出，基本上很少花錢，自覺對得起老媽，可現在我要出嫁了，她連擺酒的錢都不愿出。
為了擺酒這事，我和一眾親友磨破了嘴皮，勸老媽顧全大局，又不是缺錢，干嗎搞得那么寒酸？但老媽油鹽不進，任我們說得天花亂墜，始終以一擋萬：“現在的人出門吃酒都是拖家帶口，怎么著都要虧本，虧本的事情何必做？”實在沒轍兒，我使出撒手锏，絕食兩天，老媽這才服了軟，答應請本市的親戚吃頓便飯，真的是便飯，因為只要三百元一桌，而且只有兩桌，至于老家的親戚，那就不用通知了，就當沒這回事兒。“你都嫁出去了，花這種冤枉錢沒必要”。各位，你們看明白了嗎，老媽覺得女兒出嫁了就不是自家人了，既然不是自家人，千萬不能倒貼。
前兩天，遠峰的父母打來電話，雙方老人商量著定日子，老媽一番推讓，說讓男方定，她沒任何意見，可人家剛把日子定好，她便立即表示反對，希望改個日子，人家再讓她定，她又是推脫……如此三番，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其實我早就懷疑自己是不是老媽親生的，以前總在各種文學作品中觀摩各種感天動地的母愛，心里卻覺得不靠譜，因為自己從沒感受過。7歲以前我一直跟著姥姥過，讀小學時才被接到父母身邊。記得第一天上學是老媽送的，這輩子就那么一次，然后就任我獨自“闖蕩”，那時我連普通話都不會說，上學放學的路上也沒有同學搭伴，好幾次都差點兒摸不回家。家里開著一個小商店，前半部分做生意，后半部分住人。每天早晨鬧鐘一響我便起床上學，老爸老媽當然不管做飯，只給一塊錢買早飯。出門時必須拉開商店的卷簾門，死沉死沉，每次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有時實在搞不定，我只得求助尚在睡夢中的老媽，每逢此時，一頓臭罵是免不了的，有時甚至會被沒收早餐費。
我在“自力更生”中慢慢長大，從沒上過任何補習班，因為老媽舍不得錢。面臨高考時，因為戶口問題我不能在本地參加高考，而戶口所在地早已沒了親友，無奈之下我選擇放棄。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如果老媽肯出點兒錢，替我買個戶口，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但是，老媽還是舍不得。
委屈一人扛
因為老媽的各種“舍不得”，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比同齡人灰暗許多，他們的快樂我沒有體驗過，他們的幸福我沒有感受過，如今我要結婚了，原本希望通過婚姻改變自己的生活，可老媽還是一如既往地不予滿足。
話題有點兒跑偏，趕緊回到彩禮上來，前幾天遠峰的媽媽又打來電話，問我媽有沒有把嫁妝錢給我，房款的事不能再拖了。我和遠峰在去年年底看中一套三居室，布局挺好，但首付就得三十萬元，遠峰手里只有十萬元，還有二十萬元的缺口，就等著彩禮錢和嫁妝錢來救急，這也是當初遠峰家人向我媽妥協的根本原因。我拿著電話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應答，是啊，人家的錢已經到位，你的錢又在哪里？
關于這十萬元嫁妝錢，我和老媽一直在吵，白天吵完晚上吵，在沒完沒了的爭吵中，我覺得自己的心態也越來越偏激，甚至有時會生出恨來，為什么她從來不為我考慮一分？為什么她總給我帶來各種不快？其實真不愿掏這筆錢也沒啥，當初遠峰的家人說了，如果彩禮錢只要五萬元，陪嫁錢可以一分不要，但老媽偏不愿意，紅著眼睛跟人爭，非要兩邊各掏十萬元。說來說去，遠峰家人也勉為其難地同意，要知道他們一家的年收入也不過五萬元，而我家至少有二十萬元。
我讓老媽給我留幾分顏面，說好的話不能反悔，老媽剛開始說沒錢，資金周轉困難，現在倒好，直接賴賬，說當初的約定就是這樣：婆家出十萬，娘家給六萬。我恨自己當初沒用錄音筆留下證據，忍不住高著嗓門說了她幾句，她竟從廚房里提出菜刀，要剁了我這個“吃里爬外”的。
這些事情我不敢跟遠峰說，說了只會讓他也恨上老媽。為了挽回局面，我托大姨出門當說客，大姨是老媽的大姐，當年給了老媽不少幫助，是老媽唯一買賬的人。大姨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說給老媽聽，“你們家就天云一個姑娘，錢花在她身上也應該……女孩子嫁人一輩子就一次，不能讓閨女太寒酸……真不行，這錢我來出，將來天云他們再還我……”在大姨的苦勸之下，老媽終于松了口，十萬元她掏，但丑話說在前面，婆家的婚禮她肯定不去，“費錢又費神”。
但求幾分愛
盡管在嫁妝一事上松了口，但老媽仿佛受了多大委屈，在錢上“吃了虧”，如何放得下？關于老媽“唯利是圖”的種種，這些年我其實是習慣了的，在她眼里，親情沒有錢重要。有時一家人看電視劇，某人得了絕癥，老媽總是撇著嘴冷笑：“還是早點兒自殺比較好，留下來也是拖累別人。”老媽教育孩子也是風格獨具，除了打就是罵，不講任何道理，因為她就是道理。跟著老媽的這么多年，我覺得自己都有了自閉癥，高中畢業后一直在廠里幫忙，二十五歲了還不曾談過戀愛，很多人都勸我媽讓我出門見見世面，可我媽不放，因為廠里需要人手，如果請了別人，就要每月多出五百元的工資，她舍不得。
當初和遠峰認識純屬偶然，他是采購員，需要從我們廠進貨，這些事情本是老媽的管轄范圍，但恰巧那幾天她出門辦事，接待的任務就交給了我。遠峰對我印象不錯，收購價比別人高了不少，還不要回扣，老媽得知后喜笑顏開，從此默許了我和遠峰的交往，否則以老媽的眼光，斷然看不起農村出身的他。也幸虧老媽的“目光短淺”，我和遠峰的關系才得以走到今天，只是此事對于老媽來說更像一種諷刺。
當然，我承認自己也不是個完美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越來越像老媽，比如涼薄，比如冷漠。原諒我，因為從小沒有感受過所謂的母愛和父愛，所以我對父母一直存有隔閡。和父母在一起的這二十年，他們從不關心我是否幸福快樂，他們看到的都是我的缺點：任性、暴躁、執拗，但他們從不思考，為什么自己的孩子會變成這樣。 每次跟他們鬧完別扭，我都躲在被窩里偷偷哭泣，在心中暗暗發誓，將來一定不像他們那樣對待孩子，最起碼，我會在教育孩子的時候讓他知道錯在哪里。
很多次都跟老媽說，你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你對我的成長缺乏關注，老媽總是一臉不屑：“你不要不知足，比起那些鄉下妹子，你不知多幸福，要知道很多小孩還沒有長大就死了……”是啊，我還沒死，也許這是我該感激老媽的唯一理由。
■ 記者手記
天云的故事里很多埋怨，埋怨母親的冷漠和自私，但同時她也放不下母親，正如她所言：打斷骨頭連著筋，終究還是要為母親養老的。其實，天云和母親都在愛著彼此，只是愛的方式各不相同，不同方式的愛帶來各種各樣的矛盾。她們的問題來源于兩代人的不同價值觀，生活在不同的時代和環境中，情感和生活方式自然千差萬別，這就是所謂的代溝。
消除代溝需要溝通，溝通溝通，不溝怎么通呢？其實代溝也并不完全是壞事，代溝能提醒你，有一天你也會變老，到時別和自己的家長一樣，跟自己的孩子過不去。代溝能提醒你多考慮家長的感受，做一個尊老愛幼的人。
勸天云，多為父母想一想，等某日站在父母的角度，也許會發現，代溝其實并沒想象中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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