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02月05日 09:19
來源:東方今報
【傾訴者】 夏銘 女 31歲
【時間】 1月16日
【地點】 某西餐廳
□東方今報記者 彭艷
作為主婦的煩惱
丈夫恒遠又回老家了，公公的冠心病發作了，他在婆婆的催促下，對家中事務不做任何安排，對我們娘兒倆沒有任何交代，急匆匆地趕了去，一去就是一個星期。恒遠離開的這幾天里，我一直在想，跟他結婚六年，自己在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上都沒有任何提高，反而離當初的目標越來越遠。我有理由相信，如果繼續和恒遠生活下去，人生會更加渺茫。正如現在的我，一個重點大學的本科畢業生，不得不終日與販夫走卒為伍，買菜、洗衣、帶孩子……思維呆滯、信息閉塞、脾氣越來越糟、語言功能退化，在我看來，與那些混吃等死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兒子已經三歲了，活潑可愛，健康聰明，我剛托人將他送進附近一家幼兒園，這讓我的生活多了些空閑，也有了時間來思考問題：究竟是繼續這種麻木機械的生活？還是去尋找當初的目標？如果我堅持自己的道路，那么將不得不跟眼前的婚姻生活道聲“再見”。
恒遠不是個壞人，如果沒有他的母親，也許他能成為一個好丈夫。但“如果”只能是“如果”，我們的生活還是因為婆婆的存在而每況愈下。因為婆婆，我們曾三番五次地吵架，甚至動手。有一回，因為婆婆拒絕幫我帶孩子，我在盛怒之下跟她起了爭執，恒遠旗幟鮮明地站在母親一邊，并以實際行動安慰母親那顆“受傷”的心。恒遠的實際行動是什么呢？對，就是揍我，往死里揍。每每想到這些，想到恒遠因為他那自私懶惰的母親而對我橫眉冷目，我的憤怒就不能自已。
我懷孕后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好，為了保胎曾多次入院，吃過不少苦，受過不少罪，天可憐見，最終生下健康可愛的寶寶。孩子剛出生時，公婆也從老家趕來，他們都還不老，六十歲不到，無須上班，更沒經濟負擔，帶孫子原本是天經地義，可他們卻一再推托。我坐月子時，婆婆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偶爾去小區的公園遛遛彎。我起初只是忍著，忍不住了也說過幾句，婆婆便指著我的鼻子大罵，說我不孝，“有你這樣的兒媳是我作孽”。有次，一家人正圍桌吃飯，臥室里的寶寶因為拉了便便而放聲大哭，所有人都只裝作聽不見，我起身去幫孩子收拾，動作幅度大了些，腳步聲重了些，婆婆就在飯廳里摔了碗。恒遠勸她，她便擺出一副潑婦架勢：“我倒看看誰敢給我臉色看，這是我的家，我看誰不順眼就把她從這個家里攆出去。”
來自丈夫的拳頭
我在房間里摟著兒子冷笑，這套房子跟婆婆沒有一毛錢關系，首付是我和恒遠湊的錢，貸款是我們自己每月歸還，公婆何曾出過一點力？婆婆仍在叫囂：“誰想在這個家里作威作福，除非我死了……一分錢不掙，靠我兒子養著，還敢甩臉子……”一句接一句的謾罵讓我再也不能冷靜，我抱著兒子出了臥室，盯著婆婆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的家，房產證上寫著我的名字，別鳩占鵲巢了還搞不清狀況，讓你住是我的情分，不讓你住也天經地義。婆婆從凳子上跳起來，一把拉住恒遠的胳膊，“你去打死這個賤人，打不死她我就不是你媽”，然后撲上來就要撓我，我不過是用手擋了幾下，恒遠便發狠了，他毫不猶豫地反剪起我的兩只胳膊，對著我的后背一通猛擂。
公婆第二天便收拾行李回了老家，臨走時放了話，絕不幫我帶孩子。公婆走后，我向恒遠提出離婚，因為他的動手已突破了我的底線，但恒遠堅決不同意，并以下跪換得我的原諒。
寶寶三個月時非常鬧人，常常是白天晚上哭個不停，我累得黃皮寡瘦，幾次無故昏倒，恒遠看著心疼，又說盡好話將婆婆勸了來，他是背著我打的電話，足足求了十幾分鐘。這次，婆婆來家后稍顯勤快了些，偶爾也幫著做點兒家務。
因為之前的嫌隙，我對婆婆的態度很是小心，盡量不觸發矛盾，但矛盾無可避免。婆婆的主要工作是做飯，每天早起買菜，順路散步，然后回家洗菜做飯，但她洗菜時從來都是只在盆里晃一晃，甩甩水就算完事。如此幾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陪著小心向婆婆建議，如今的青菜都打了農藥，最好用水泡一泡才安全。婆婆聽罷便將手中的菜扔到一邊，坐回沙發看電視。等恒遠回家，看到廚房里只有冷鍋冷灶，忙問怎么回事，婆婆便提高聲調，“你媳婦兒嫌我洗菜不干凈”。此后幾天，婆婆再也不進廚房門，無奈，我只得趁著孩子睡覺的間隙，慌慌張張地湊合著做口吃食。
有時想想，其實做飯也累不死我，少休息半個小時也就罷了，但一想起婆婆那副裝腔作勢的嘴臉，心里就全是不平。
自以為是的勸說
在公婆身上，我看不到所謂的親情，他們對我不好我能理解，畢竟我是媳婦，是“外人”，可他們對待自己的兒子同樣缺乏理解，缺乏關愛。除去公婆，我所看到的老一輩們，都是為了兒女竭盡所能、嘔心瀝血。我的兩個堂兄弟，兩人都畢業于名牌大學，然后又都找到了相當不錯的工作，春風得意。如果按照我婆婆的邏輯，他們的父母肯定高枕無憂，一心只享兒女福，可事實并非如此，堂兄弟的父母們依然在做著力所能及的工作，做些小生意，或者被返聘，也不是為了掙大錢，只是不想給兒女增添負擔。反觀我的公婆，三天兩頭找恒遠要錢，一會兒是身體不舒服，需要買藥；一會兒是老房要裝修，需要支援……
極品都是扎堆兒的，在那種家庭環境下，恒遠能出淤泥而不染真是難得。說到這里不得不提起我的小姑子，恒遠的妹妹，她四年前嫁到湖南，公婆給了他們兩間商鋪，每年僅租金就有十幾萬元，相對于她，我和恒遠是真正的窮人。今年5月，小姑子跟婆婆鬧了別扭，跑到我家來找她媽訴苦。對于這個小姑子我了解不多，但想著她畢竟上過大學，應該是懂事明理的人。小姑子到家那天，我一直在廚房忙著準備飯菜，她幾次三番地進來，表現出強烈的對話欲望，恒遠曾幾次想支開她，但她轉瞬即回。小姑子對我說：“嫂子，我跟你說，咱們年輕人的事兒就別指望老人，越幫越忙。”我一聽就知道，她是在幫婆婆當說客了，小姑子接著絮叨：“嫂子，你看我就不指望老人，他們做家務不利索，教育孩子更是不靠譜，如今的孩子還得自己帶才放心。等我家貝貝再大點兒，我就跟我公婆分家。”我停了手里的活計，問她：“貝貝現在誰帶呢？”小姑子立即傻了眼，囁嚅了半天：“現在是他爺爺奶奶，等他三歲了我就不讓他們帶。”是啊，孩子三歲了就可以去幼兒園，當然不用再讓爺爺奶奶帶。
我忍住心中即將奔涌而出的惡言，任小姑子在那里聲東擊西、指桑罵槐，她在我面前標榜獨立，就好像一個人站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說：你看我比你高吧！這是典型的睜著眼睛說瞎話。小姑子和她老公是最標準的啃老族，住著老人的房，吃著老人的飯，用著老人的工，她還敢號稱獨立，自命能干，難道以為其他人的眼睛都是瞎的？
小姑子在我家住了三天，見縫插針地替婆婆表功，勸我自強。若不是看在恒遠的面子上，我早就撕破臉皮，但為了維持表面上的和平，我忍著，一忍再忍。
按捺不下的憤懣
因為以上種種，我的離婚打算一天比一天明晰，盡管在外人眼中，我和恒遠是對般配的夫妻，有個還算不錯的家庭。是的，除去對婆婆的偏心，他算個好男人，不抽煙、不喝酒、事業順利，性格和善，很多人都很喜歡他。但婚姻的維持不能僅僅因為伴侶是個好人，好人不足以維持一個健全的婚姻。不是我太貪心，也不是我不夠包容，而是負面情緒的長期積累讓我喪失信心，從失望到絕望，就像鞭炮的爆炸過程。在我的生活中，婆婆是導火索，日常生活的種種摩擦讓婚姻到達爆炸的臨界點，最終，鞭炮點燃，婚姻崩潰。
我曾問過恒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父母跟旁人的父母有所不同，恒遠茫然地搖頭，他是“身在苦中不知苦”。他上學時自己掙學費，結婚時自己買房子，沒讓父母出過一分錢，勞過一分心。這些也就罷了，他們可以說自己的兒子有本事自食其力，不用家長操心，但他們添了孫子，難道就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里幫把手？再退一步，真不愿意帶孩子也就算了，我們自己帶，大不了我再做幾年家庭主婦，但拜托不要一再地向我們伸手，吃飯、看病、應酬這些事他們負擔得起，兩個人加起來三千多元的退休工資，在家鄉小城綽綽有余。反而是我們，一家三口，只有恒遠在掙錢，城市中養育孩子的壓力究竟有多大，難道他們不知道？
前兩天我帶兒子出去買菜，回家時路過小區的中心公園，老遠就看見幾個老太太聚在一起閑聊，等我走近了，其中一個伸手指了指我，小聲跟其他人說：“就是她了。”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帶著森森冷意。事后，我向住在樓下的阿姨打聽，這才得知，婆婆早將我的“惡媳”之名遠揚在外，她像祥林嫂一樣到處跟人訴苦，說我如何虐待公婆，如何欺辱丈夫，如何不通人事。現在好了，全小區都知道了我是個惡貫滿盈的“壞女人”。
我快要崩潰了，真的，這是一個婆婆的所作所為嗎？她不愿為我付出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在精神上施以虐待，她的目的是什么？是讓我滾出這個家門嗎？如果是這樣，我一定會讓她稱心，只希望她不會后悔。
■ 記者手記
夏銘對婆婆的不滿集中在對方的“懶惰”上，在遇到難處時希望她能施以援手，但她卻袖手旁觀，甚至添堵，所以，一場因為失望而引發的家庭危機就此爆發。其實，夏銘應該這樣想，作為家長，他們的義務和責任在將兒女撫養成人時就已完成，也就是說，他們不再欠你了。也許仍有別人的父母還在為兒女操勞，但那是他們的情分而不是本分，作為兒女，我們不該苛求。
另外，鑒于婆媳矛盾的惡化，跟婆婆分地而居其實是解決問題的上上之策，將不情不愿的公婆拉進家門，彼此都別扭、難堪，矛盾的爆發不可避免，雙方的相處每況愈下，何必呢？放平心態最重要，對老人的要求不妨少一些，讓自己的心胸更寬一些，有些事情，退一步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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