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15 08:57:00 來源:每日甘肅網-蘭州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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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晚11時許，32歲的隴西縣通安驛產婦陳軍蘭到通安驛衛生院產科待產。翌日上午9時許，產婦在生下一女嬰后出現產后大出血癥狀，并在轉院途中不幸死亡，死者家屬遂向衛生院討要說法。
記者在隨后的調查中發現，產婦當晚在衛生院生產時由一個只有輔助診療資格的鄉村醫生接生，而且其間竟然叫來一個清潔工幫忙。產婦死亡后，衛生院院長為了掩蓋真相，竟授意醫生偽造了部分病歷。
事件
產婦生產最終致一死一傷
陳兵祥是隴西縣通安驛鎮的農民。7月1日中午記者見到陳兵祥時，他依然沉浸在喪妻的悲痛中。
“大人沒了，孩子腦部損傷還在住院。醫院說他們最多補償5萬元，這點錢連孩子的醫藥費都不夠，這讓我可怎么辦啊。”陳兵祥難過地說。
陳兵祥告訴記者，妻子陳軍蘭是二胎生產，預產期在6月2日。5月25日，妻子到通安驛衛生院做產前檢查時，衛生院的醫生趙秀萍負責對妻子做檢查，除超聲波檢查結果表明胎兒臍帶繞頸一周外，其余一切正常。
5月30日晚11時許，陳軍蘭出現產前反應，陳兵祥立即給醫生趙秀萍打電話，趙秀萍讓產婦馬上住院。5月31日晚11時許，陳軍蘭到衛生院住院待產。
6月1日凌晨3時許，陳軍蘭進入產房生產。當日上午9時26分，陳軍蘭產下一女嬰，嬰兒當時出現了窒息癥狀。幾分鐘后，產婦出現產后出血癥狀，不久發展成為產后大出血。11時許，陳軍蘭被緊急轉院送往定西市人民醫院搶救。12時許，陳軍蘭被送入定西市人民醫院急診科時，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醫院全力搶救40分鐘，還是沒有挽回她的生命。
妻子因產后大出血死亡，女兒剛出生時就出現了新生兒窒息癥狀，情況非常不好。6月2日，陳兵祥將孩子送往甘肅省婦幼保健院住院治療，醫院的診斷結果表明，孩子存在腦部損傷的情況。
質疑
家屬：醫生存在違法診療行為
陳兵祥認為，產前檢查除了臍帶繞頸外，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一切正常。但最終的結果是妻子因產后大出血死亡，孩子也因腦損傷不得不住院治療。這一切醫院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通安驛衛生院應當對妻子的死亡和孩子的腦損傷承擔責任。
陳兵祥告訴記者，事后他才知道，負責給妻子接生的趙秀萍只是通安驛衛生院的保健員，2009年才取得鄉村醫生執業證書，執業證書上規定的執業地點為隴西縣通安驛通安村衛生室，她根本沒有資格替產婦接生，也不能在通安驛衛生院產科執業。
“更令我感到想不通的是，在產婦生產過程中，趙秀萍竟然叫來一個醫院的清潔女工幫忙。”陳兵祥告訴記者，6月1日凌晨3時妻子進產房生產時，產房的醫護人員只有趙秀萍一個人。凌晨5時許，妻子疼得死去活來，始終生不下來。慌了神的趙秀萍打電話叫來一個50多歲、姓魏的“女醫生”幫忙，后來他才知道，那個姓魏的女人只是衛生院的一名清潔工。
陳兵祥此后將情況反映到隴西縣衛生局，希望隴西縣衛生局查清此事。隴西縣衛生局的調查結果表明，6月1日凌晨產婦陳軍蘭生產過程中，鄉村醫生趙秀萍只是起一個輔助診療作用，整個生產過程由衛生院具有執業資質的醫師王彩娥主導負責。當天在產房的醫療活動符合相關規定，未發現違規診療行為。
陳兵祥氣憤地說，隴西縣衛生局的調查結果根本不符合事實。從妻子在病房待產到進產房生產，直到妻子轉院經搶救無效死亡，他一直陪在妻子身邊。從凌晨3時至5時許，只有趙秀萍一名醫生在產房負責生產，凌晨5時以后趙秀萍叫來了姓魏的女清潔工。上午9時許孩子生下來后妻子出現大出血癥狀，才有大量的醫護人員參與搶救，王彩娥醫師是妻子出現產后大出血癥狀后參與搶救的人員之一，在此之前沒有其他任何醫生進入產房負責產婦生產。
據陳兵祥講，妻子出現產后大出血癥狀后，在通安驛衛生院產房搶救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決定轉院到定西市人民醫院，誰知決定轉院時竟然沒有救護車。最后等了20多分鐘才調來救護車，妻子在轉院途中救護車上連氧氣都沒有，送到定西市人民醫院時妻子已經死亡了。
“如果妻子當時由有資質、有經驗的醫生接生，她也許就不會死亡。從通安驛衛生院到定西市只有44公里，如果衛生院早點決定轉院，如果轉院前提前協調安排救護車輛轉院，如果當時救護車上有氧氣，她也許就不會死亡。”陳兵祥憤怒地說，衛生院說他們沒有過錯，人是轉院到定西市人民醫院經搶救無效死亡的，與衛生院沒有關系。衛生院出于人道考慮，答應給5萬元的經濟補償，否則只能由家屬申請醫療事故鑒定，通過正常程序解決此事。
調查1
隴西縣衛生局：未發現違規診療行為
“家屬向衛生局反映情況后，我們專門派人到通安驛衛生院進行了調查，未發現衛生院醫護人員在產婦陳軍蘭生產過程中有違規診療行為。”隴西縣衛生局工作人員李睿告訴記者，當時他和衛生局一位副局長一起到通安驛衛生院調查了此事。
李睿告訴記者，趙秀萍是通安驛衛生院的一名保健員，平時在村衛生室工作。根據甘肅省衛生廳提出的“鄉村服務一體化”的要求，鄉村醫生一個月要有7天到鄉鎮衛生院上班，在衛生院由有資質的執業醫師帶領替病人看病，提高自身的醫療水平。當然，整個診療過程由衛生院有執業資格的醫師主導診療活動，鄉村醫生只起輔助診療作用。
“當天晚上，醫師王彩娥給產婦接生，鄉村醫生趙秀萍輔助接生。這些在產婦病歷上都有所體現，病歷上也有醫師王彩娥的簽字。”李睿說，趙秀萍的身份相當于一個實習生，她不能在衛生院執業，她沒有處方權，也不能下醫囑。她在衛生院的所有輔助診療活動，全部是遵循帶她的執業醫師下達給她的指令，如果期間出了什么問題，也應該由執業醫師負責。
李睿告訴記者，據他們了解，趙秀萍持有母嬰保健證，2009年5月底通過隴西縣衛生局組織的考試后獲得了鄉村醫生執業證書。因為她有母嬰保健證，因此可以在產房幫助醫師輔助接生。
記者隨后查看國務院頒布的《鄉村醫生從業管理條例》時發現，《條例》明確規定，尚未取得執業醫師資格或者執業助理醫師資格，經注冊在村醫療衛生機構的鄉村醫生，只能從事預防、保健和一般醫療服務。
《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實施辦法》規定，母嬰保健技術服務包括有關母嬰保健的科普宣傳、教育和咨詢；婚前醫學檢查；產前診斷和遺傳病診斷；助產技術；實施醫學上需要的節育手術；新生兒疾病篩查；有關生育、節育、不育的其他生殖保健服務。
調查2
婦產科醫生：迫于院長壓力寫病歷
7月1日下午，記者找到了陳兵祥提到的通安驛衛生院保潔員魏耀春。
“6月1日早晨6時許，我接到趙秀萍醫生的電話，她讓我到產科給她幫忙。”魏耀春告訴記者，她到產房的時候，發現產婦情況還可以，她也沒做什么，就是握著產婦的手坐了一會。
據魏耀春講，她沒有獲得任何醫療方面的執業資格。她以前在當地婦幼保健站工作過，有一定的接生經驗，趙秀萍當時找她幫忙可能基于這一原因，但她到產房后確實沒幫什么忙。
魏耀春證明，從早晨6時許她到產房，一直到8時許，這期間她未見到醫生王彩娥。
“產科是個高風險科室，產婦在生產中可能發生各種各樣的并發癥，會危及產婦的生命。趙秀萍持有鄉村醫生執業證書和母嬰保健證，按照規定，她可以從事助產方面的工作。當天婦產科醫師王彩娥主導產婦陳軍蘭的生產過程，趙秀萍做輔助工作，這一點沒有任何問題。”通安驛衛生院院長焦強告訴記者，6月1日凌晨陳軍蘭生產時婦產科醫師王彩娥一直負責診療接生，其間趙秀萍輔助接生。陳軍蘭的病歷可以證明這一點，病歷上有醫師王彩娥的簽名。
雖然通安驛衛生院院長焦強堅稱事發當晚婦產科醫師王彩娥一直在婦產科主導陳軍蘭的分娩，但記者通過調查并有證據表明，5月31日晚至6月1日上午8時許，因家中有事，婦產科醫師王彩娥一直在幾十公里外的老家，她到達衛生院的時間是在8時30分以后。
7月2日上午，在通安驛衛生院院長辦公室，在焦強在場的情況下，記者采訪了婦產科醫生王彩娥。
采訪中王彩娥承認，5月31日晚她確實回了老家，她是第二天上午上班時間回到醫院的。到醫院后她去產房轉了一圈，當時產婦陳軍蘭正在產房生產，孩子還沒有生下來。因為陳軍蘭是趙秀萍收治的病人，不由她負責，所以當時她也沒有過多關注產婦的生產情況。
王彩娥說，從一開始，陳軍蘭就是趙秀萍收治的，她一直沒有負責這個病人，也沒下過任何醫囑。她介入陳軍蘭的診療工作是在孩子生下來之后，當時嬰兒出現窒息癥狀，產婦隨后出現產后出血等危急情況，她只是和其他7名醫護人員一起參與了搶救工作。
“產婦5月31日晚臨產至6月1日上午病危期間的病歷，確實是我填寫的并簽了名。按規定，這段病歷不應該由我填寫，但當時院長要求我寫，我只有寫了。”王彩娥當著院長焦強的面告訴記者，病歷是她迫于院長的壓力才寫的。
對于王彩娥的說法，焦強沒有反駁，也不回應為何授意王彩娥這樣做。
據王彩娥講,陳軍蘭的產后大出血有個發展過程,剛開始出血量不是很多,搶救人員一直試圖止血，在產婦出現血崩癥狀后，立即采取了轉院措施。準備轉院時，由于當天上午衛生院救護車有急救任務外出，十幾分鐘后車輛才到位。
調查3
涉事醫生：對找清潔工幫忙不能自圓其說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今年45歲的趙秀萍1996年至1998年在通安驛鎮開一家私人診所，此后到通安驛鎮通安村村醫室工作，負責村里的防疫保健。2007年趙秀萍從定西衛校學習西醫專業畢業，2009年5月底獲得鄉村醫生執業證書。從2012年4月份開始，通安驛衛生院招聘趙秀萍到衛生院擔任保健員。
據知情者講，從2012年4月開始，趙秀萍一直在通安驛衛生院上班，經常以醫生的身份獨立開展診療工作，診療過程中書寫的病歷一般由有資格的執業醫師和她共同簽名。
“王彩娥是我們的帶教老師，產婦生產時以帶教老師為主，陳軍蘭當天生產期間以及孩子生下來時她剛好不在。”趙秀萍告訴記者，當晚陳軍蘭進產房一直到產婦分娩，她并沒有給帶教老師王彩娥打電話。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趙秀萍在產婦生產時不找帶教老師王彩娥，卻在凌晨5時許打電話叫來清潔工魏耀春幫忙。對此趙秀萍不能自圓其說，她先是解釋自己當時打電話找魏耀春有其他事需要其幫忙，后面又解釋稱魏耀春自己到醫院有事找她，魏耀春并沒有參與陳軍蘭分娩過程中的診療活動。
“通安驛衛生院存在病歷造假的行為，現在進行醫療事故鑒定沒有任何意義。”陳兵祥告訴記者，醫療事故鑒定是以病歷為基礎進行鑒定的，如今病歷是偽造的，鑒定已經沒有任何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