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15 09:42:00 來源:經濟觀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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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向陽葉靜宇
既無認證，也沒有成品問世，卻依然有訂單
“趕死了，緊急調動了幾百個人都忙不過來！”電話一接通，楊宗福就開始“抱怨”。
作為中國式“諾亞方舟”船體的發明人，自2012年8月公開親身試驗他的“大塊頭”新發明后，他就沒有消停過。據這位以發明、出售“百變絲巾”起家的浙江商人說，售價500萬的“諾亞方舟”船體目前已經有9位國內外客戶，訂貨量26個。
楊宗福將最早的“諾亞方舟”樣品放在義烏市宗塘村一區36棟他的公司樓下。這是個直徑3米的黃色球體，用鋼板制成，內夾用來防輻射的銀纖維，球體與內部直徑2米左右的藏身球用彈簧相連，可以避震。另外，球體還自帶動力系統和劃板、瞭望鏡等裝置。“這是最早的試驗品。”楊宗福指著這個已經被撞得有好幾處凹陷和掉漆的球說——在8月份的試驗中，楊宗福親自坐進這個球內從50米高的山坡上直滾入山下的河中，輕微地擦傷了下巴。
“有兩個人要求必須在‘12月21日’（瑪雅預言里的‘世界末日’）前交貨。做不到可是要賠錢的！”
但是楊宗福無論如何不肯透露客戶的信息，按照他的說法，“這些客戶的名字都是家喻戶曉的，有山西的煤老板，也有旗下擁有幾家上市公司的。”到目前為止，這些說法無法證實。楊宗福的“諾亞方舟”目前僅有樣品問世，尚無一件在售成品，其他“方舟”正在“加班加點組裝”。
目前，他已經在優酷網上擁有44個視頻，包括一個他配合拍攝的“諾亞方舟”宣傳片，內含其從創意到制造，再到公開試驗的全過程。目前，該視頻的點擊量已經超過640萬。
“我基本上每天都會上去看看。”楊宗福說。他也清楚記得，關于他的視頻已經有8萬多條評論，其中批評和質疑的評論2萬多條。
實際上，楊宗福并非唯一利用末日噱頭賺錢或博取名聲的商家。全球最為人所知的“末日”產品當屬電影《2012》。這部在2009年以2.25億美元的成績雄踞當年度北美票房冠軍的“末日”主題電影已經有3D版上映。
“諾亞方舟”和《2012》不過是個縮影。在淘寶網上輸入“2012世界末日”等字，會出現超過10萬件商品；在E-bay網，這一數字是6285。當大多數人還在把“世界末日”視作茶余飯后的談資時，這一概念已經在全球范圍內創造了包括船體、書籍、電影、帳篷、紀念品等在內的以億計的市場價值。
恐懼感商機
“中國有泥石流，日本有地震，這個世界并不安全！”楊宗福笑說。“不安全”就是“諾亞方舟”船體最大的需求點。
然而，有“安全”訴求的消費者不僅僅存在于中國和日本。路透社在今年稍早些時候委托益普索針對全球22個國家的受眾做了一個關于“信與不信”的調查。結果顯示，在16262名受訪對象中，將近15%的人們相信地球將在他們有生之年毀滅，而有10%的人們相信，這一毀滅性時刻將如瑪雅預言所說，在2012年到來。
在楊宗福的9位客戶中，就有兩位是害怕“世界末日”的到來而訂購“諾亞方舟”。他們要求一定要在12月21日前交貨。
中國傳媒大學MBA學院院長張樹庭認為，正是因為有少數人相信“末日預言”，商家才會想到可以利用這一噱頭營銷。“通過恐懼訴求來滿足他們的需求”。這就是為什么中國式“諾亞方舟”既無產品認證，也沒有成品問世，卻依然能有訂單，而美國的“末日”暢銷產品，除了《2012》和它新拍的3D版，還有《末日生存手冊》和“最好的帳篷”（best shelter）。
“網絡時代的‘末日’生意從本質上來講，就是一種炒作，賺取的是點擊率，是人們的注意力，而非僅僅只看短期的經濟效應。”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營銷系主任陳立平說。
而在淘寶網上，幾乎所有賣“末日”產品的商家都會同時出售除“末日”書籍、船票或者T恤以外的產品。“光靠這個，能有多大的（出貨）量呢？”四星級賣家晟陽網絡說。
另外部分賣家所持的是另外一種心態。“這是個全民娛樂的時代。對于商家來說，最大的概念是‘重在參與’。否則你就out了。”陳立平說。比如，楊宗福的“諾亞方舟”里，直徑9米的空間里有定制空調、液晶電視、洗浴設備，都超出救生需求。至于視頻網站里的“末日”微電影、購物網站里的“末日”T恤、購票網站里的“諾亞方舟船票”就更數不勝數了。
“有時候商家賣的也許不僅僅是產品，而是一種觀念，甚至是一種生活方式。”陳立平說。
德國電視臺一位記者慕名來拍攝義烏版“諾亞方舟”，他們還要到世界其他地方去拍有關世界末日的各種奇思妙想。“這個很有趣。”他指著楊宗福造的黃色大球說，德國也有人搞了類似的發明，不過不知道有沒有人買，用在汽車里的救生墊倒是賣得不錯。
消費“末日”
為什么那些并不相信末日預言的人們也會為“末日”產品買單？
“為了逃生呀！沒有世界末日，還有地震、泥石流和水災嘛！”楊宗福說。他說，大部分客戶都是為了幫助家人應對緊急情況。
無獨有偶。據廣西衛視報道，日本神奈川縣的一家名為Cosmo Power的企業也開發了一種能在地震和海嘯中防身的球體工具。它的名字叫做“諾亞”，售價28.8萬日元，目前已經有超過700份訂單。
楊宗福說，他的客戶“非富即貴”，花錢買的是“萬無一失”，但大部分“末日”產品的消費者其實都是些普通人。“不就是為了好玩嗎？難道有誰會真的相信（世界末日）？”吳欣（化名）今年23歲，她最近在淘寶網上買了一件印有“2012世界末日”的T恤衫。
另外一位36歲的男士則花了27.7元給12歲的兒子買了一張“諾亞方舟船票”。自從在2009年帶兒子看了電影《2012》，小人兒就對“諾亞方舟”著了迷。最近他準備再帶兒子去看3D版。
“在一個虛擬世界盛行的時代，全世界年輕人的消費觀念都在無形中被‘同質化’，一定程度上來講，跟隨潮流已經成為他們的一種生活方式。”陳立平說。所以，“光棍節”促銷時吸引的不一定都是“光棍”；“末日”產品的顧客未必都相信“末日”的存在。
有淘寶賣家告訴記者，有的消費者會出于“等紀念品升值”的考慮而購買質量上乘的“諾亞方舟船票”。但，正是這樣的普通人構成了“末日生意”消費大軍的真正主力。
采訪結束，記者問楊宗福：你相信末日預言嗎？“不好說。不能說真信，也不好說不信。”他一直笑。
不確定他真的把“諾亞方舟”樣品留給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