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16 08:01:00 來源:央視《新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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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
茅臺降價，有人說與限制公款消費有關；高檔餐飲下滑，有人說與限制公款消費有關；CPI回落，有人說這也與限制公款消費有關。限制公款消費到底限住了沒有？
資料：
1到2月，餐飲收入比上年同期放緩4.9個百分點。
解說：
高檔餐廳慘淡了，秘密會所紅火了。
餐廳服務員：
698元，898元，還可以做到6000塊錢一位。
解說：
公園，古寺，且看前往調查的記者發現了什么。
記者：
“八項規定”對你們沒有影響嗎？
餐廳服務員：
沒有，前兩天不是兩會期間嗎？這里也接待了好多人，都是司長啊，這類人。
解說：
“八項規定”，“六項禁令”，實施已經4個月。
《新聞1+1》今日關注：注意，別讓公款吃喝“潛伏”。
白巖松 評論員：
您好，觀眾朋友，歡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聞1+1》。
在我背后的屏幕上有一個建筑群落，其實它是一個古寺。按理說，這應該是晨鐘暮鼓，但是有人發現這里隱藏著高檔的餐館。于是大家就擔心，這些被限制的公款吃喝會不會已經把新的戰場選擇在這樣的場所當中潛伏起來了。來，一起去看一看。
解說：
亭臺樓閣，百年古剎，在北京，這本應是一個修身養性之地，如今卻成為了不少人觥籌交錯之所。在這些深藏在公園且極具隱蔽性的會所里，一頓飯的價格驚人，顯然它們不是面向平常老百姓的。
餐廳服務員：
現在一般是988元，988元一位。
記者：
15個人過來，多少錢一位？
餐廳服務員：
一般的話人均1680元一位。
餐廳服務員：
對外的話，最低598元一位。
記者：
高一點呢？
餐廳服務員：
698元，898元，還可以做到6000塊錢一位。
記者：
還可以做到6000塊錢一位，6000元大概都有什么？
餐廳服務員：
那就是你會吃到吃不到的東西，就是在外面見不到的東西。
解說：
一頓飯六千，那些食客們會自掏腰包嗎？那些被公眾緊盯著的公款消費，會不會成為這些會所的主要客源？
餐廳服務員：
來這兒我們接觸的領導太多了，我們這開業三年多了。
記者：
“八項規定”對你們沒有什么影響嗎？
餐廳服務員：
沒有，如果有什么問題的話，直接給我們領導打電話。前兩天不是兩會期間嗎？這里也接待了好多人，都是司長啊，這類人。
解說：
雖然僅憑一位會所職員的言詞并不能下任何斷言，但是記者也發現，在這些會所外，的確停放著帶有特殊牌照的車輛。在前擋風玻璃下所擺放的是政府部門的出入證，一些高級車輛牌照不是被遮擋，就是被干脆摘掉。近日，《人民日報》在對北京、南京、成都、廣州等四地公園調查后，也發文指出，這些公園里的餐廳、會所、公館，已成為公款吃喝、奢侈消費的重要場所。在北京紅領巾公園的高檔酒店里，竟然還提供車牌遮擋服務，而在廣州的流花湖公園，就有11家規模大小不等的酒樓及西餐廳深入公園腹地。在這篇報道播發后，廣州當地媒體的記者也來到了這個公園。
(南方電視臺新聞)
綠島西餐廳負責人：
我們都看到了報紙，知道了。
記者：
那這對你們餐廳有沒有影響？
綠島西餐廳負責人：
你們說有也好，沒有也好，我都答復不了你。不好意思，我要上班。
解說：
在調查中，記者經常聽到酒店大堂內，以某局、某處、某主任互相稱呼，而在公園里，很多公車也顯而易見地停放在那兒。
(南方電視臺新聞)
解說：
正值午時，門口的停車場停滿了車，還有不少人在等位。當記者提出，要查看一下晚上是否有空位時，這名工作人員很警戒，立刻合上預約本，帶我們去看房。
記者：
有沒有最低消費？
順峰山莊咨客：
一兩千一圍(桌)。
解說：
種種跡象顯示，公款消費甚至是公款浪費正在轉入暗處。
南方電視臺新聞：
這位工作人員還說要訂房就得趁早，他們這里環境，預定的人很多。看起來，媒體曝光并沒有絲毫影響。
白巖松：
看完記者的這些暗訪之后，我注意到這兩天在媒體評論當中最常用的三個關鍵字：“擔心”、“轉移”、“回潮”。這種擔心這種心情非常可以理解，并且反映了眾人的這樣一種感覺。我們來看一下，在調查中顯示，擔心公款吃喝之風大面積回潮的達到91.4%。在這個比例當中還有75.1%是非常擔心，程度很高。有90.4%的人覺得如果公款吃喝現象回潮，將會對政府公信力產生損害。其中認為損害將非常大的占到78.9%，而在調查人群當中還有29.7%人是政府公職人員，也就是不太相信自己所在的這樣一個大的群落當中，會把這個事解決好。其實我倒覺得可以換一個角度去看，我沒那么大的擔心。
在記者暗訪的過程當中，我恰恰看到了兩個重要的進步，第一個進步，公款吃喝已經由明面上的大吃大喝，現在必須潛伏，變成暗中去吃喝了，這是第一大進步。第二大進步，最開始“八項規定”出來之后，大家就盯著那些高檔的大飯店等等，記者都在盯著。因此，這些人不敢吃了，現在記者已經開始監督到藏在公園、寺廟里頭的這種會所，斗爭又向前深入了一步。還有人擔心回潮，我覺得“回潮”這個詞記者用的不夠準確，“回潮”指的打擊之后，這一塊停了，但是最近又悄悄地回去了。可是請注意，在采訪之中，這些會所的服務員說的是，我們的生意一直沒太受影響，因此不能叫回潮。
舉一個例子，比如大面積發炎，有炎癥、有病毒，結果吃了消炎藥之后，相當大比例的病毒被殺死了，但是最后發現，在局部還有死角。因此接下來我們要繼續治療就好了。現在這些暗處的，包括會所里頭的這種公款吃喝，或者說潛在的公款吃喝，是我們完成了第一戰役之后，開始打第二戰役要去攻克的難關。其實說起來很有意思，說完這幾個關鍵詞的時候，大家竟然發現，在打擊公款吃喝的時候，咱們的GDP和CPI都會受到影響，為此，你會擔心嗎？接著再看看數據。
解說：
厲行勤儉節約，“八項規定”的要求，讓多年來只漲不跌的國內高端白酒價格開始退燒。
沈丹陽 商務部發言人：
茅臺、五糧液等高檔白酒的銷售也比以往明顯下降，比如說53度的飛天茅臺和52度五糧液的標價，已經比最高價的時候下降了30%左右。
解說：
近年來，高端白酒價格一路狂升，其中53度飛天茅臺更是一度炒到了兩千元以上，在一片漲聲中，人們將原因指向了公款消費，而今年的茅臺酒即使降價也依然賣不動了。
胡金活 酒類零售商：
今年根本就賣不動，可以這么說，銷售不好。
記者：
我看您這架子上也有茅臺，這賣得怎么樣？
胡金活：
這基本上就沒有賣過。
解說：
與高端白酒一同進入寒冬的還有高端餐飲業。“八項規定”出臺，正值歲末年初，按以往原本是各類公務聚餐、團拜、答謝活動的高潮，但如今，曾經以官商接待為主要業務的高端餐飲，卻是一片蕭條景象。
蘭少美 米蘭國際大酒店副總經理：
往年還有這種團拜會、新春酒會，但是今年沒有接到預定。
宋暉 某餐飲企業負責人：
二樓有七間包房，過去七間包房在這個時候肯定是全滿的，今年四間全部是空的。
解說：
來自商務部的數據，就在今年前兩個月，我國餐飲業出現了改革開放35年來的首次負增長。
2013年3月19日新聞：
1到2月，餐飲收入增長8.4%，比上年同期放緩4.9個百分點，為2003年7月以來新低，特別是大型中高端餐飲銷售下滑明顯，限額以上餐飲企業收入同比下降3.3%，商務部監測的重點餐飲企業銷售額同比下降2.3%。
解說：
“八項規定”所帶來的影響，還不僅僅只體現在高端餐飲和高端白酒，甚至有人認為，其已經對我國的CPI造成了影響。國家統計局4月9號公布的數據顯示，3月，中國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CPI，同比漲幅大幅回落至2.1%。對此，首都經貿大學金融學院副院長謝太峰就認為，“八項規定”實施以來，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公款吃喝風，進而打擊了相關產業，助推了CPI的回落。而就在全國各級政府響應中央的“八項規定”，出臺各項細則之時，依然有些政府部門及人員頂風作案，其中有六起典型問題被中紀委通報。
2013年3月19日新聞：
中央紀委通報指出，瓊中縣財政局局長用公款宴請個人朋友等、珠海金融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借召開銀企合作交流座談會之機用公款大吃大喝、白河縣縣委書記違規借用越野車、無錫市無錫新區鴻山街道組織干部赴廈門召開務虛會、赤壁市地稅局兩節期間亂發錢物、上饒縣清水鄉前汪村利用村委會新辦公場所搬遷之機大擺宴席等6起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的典型問題，有關責任人分并受到黨紀政紀處分和組織處理。
白巖松：
狠殺這種公款吃喝風，對于相關的經濟運行數據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我們來看一個具體的，今年1到3月份的時候，大家注意，整個餐飲收入其實同比增長了8.5%，但是餐飲收入在增長了8.5%過程當中，限額以上企業的餐飲收入，不增反降，下降了2.6個百分點。這要提醒一下各位，限額以上企業指的年營業額在二百萬元以上，也就是中高檔餐廳。可見全國的餐飲企業收入是上漲8.5%，但是這一類反而下降2.6%，可見狠殺公款吃喝風已經取得了非常明顯的效果。但是接下來怎么把戰役進一步深入去打？在發布會上的時候，國土局的新聞發言人對這個數據也進行了解讀。
他說的是餐飲收入下降，尤其是限額以上的高端酒店餐飲收入下降程度更加明顯，一定程度上說明公款消費受到了一定抑制但是我想強調指出的是，盡管餐飲收入增長速度回落比較明顯，但是它并不是一季度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回落的主要原因，它只是在餐飲類里頭能看出相關的這種數據。其實我覺得面對這樣的一個下滑2.6%的數字，不僅不應該擔心，反而應該高興，我們難道需要公款吃喝去刺激消費，引起的這種增長嗎？換一個角度再去想，像刀魚、茅臺酒、龍井茶，價格最近都開始下落，這是好消息。過去是公款把它的價格給抬上去了，現在公款吃喝一被殺，現在有可能貼近更多的人，對很多人來說難道這不是好信息嗎？
其實有降的，另外一方面可能也會讓我們收獲很多信心。在今年3月17號，李克強總理的記者招待會上，也專門談到了這樣一點。來，我們聽聽那天的同期聲。
李克強：
還要用儉樸的政府來取信于人民、造福于民，要讓人民過上好日子，政府就要過緊日子。前一段，我收到財政報告，1到2月份，中央財政的收入增幅只有1.6%，可以推想，未來財政再保持高速增長的收入態勢不大可能了，但是民生支出是剛性的，不能減，只能增，那就需要削減政府的開支。這里我們也約法三章，本屆政府內，一是政府性的樓堂館所一律不得興建；二是財政供養的人員只減不增；三是公費接待、公費出國、公費購車只減不增。這三條，中央政府要帶頭做起，一級做給一級看。謝謝。
白巖松：
李克強總理的這段話是在直播的時候，當時聽到了特別讓人振奮，現在“直播”的字樣還掛著，其實是3月17號的節目。而且這段話有點未雨綢繆，今天公布的數據能夠顯示，中央財政收入下滑的速度也比較大，因此當它下滑了之后，很多事還要干，三公經費顯然應該進一步只減不增，總理已經把硬話放在這兒了。
針對這一點，接下來我們要連線一位專家，國家行政學院的教授汪玉凱。
汪教授，您好。
汪玉凱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
您好，主持人。
記者：
您怎么看待，大家注意到了，狠殺公款吃喝風跟各經濟數據的增與減還有直接的關系，您是怎么解讀的？
汪玉凱：
我認為狠殺公款吃喝風，它和經濟下滑關系并不很大，前面我們已經注意到，統計局也做出這樣一個解讀。實際上我覺得我們餐飲業這方面，大家看到整體還是增長的，下降主要是在高端餐飲業，因為高端餐飲業主要靠公款來支撐的，大量公款消費。在這個領域由于“八項規定”以后，確實產生了比較大影響，高端餐飲業有一定的回落，但是就整個國家餐飲業來講并沒有整體上大幅度下降。
再就是影響消費指數有時候很多，餐飲僅僅是一個方面，所以我們不應該說因為貫徹“八項規定”了，才導致CPI回落了，這個結論我認為是不準確的。
白巖松：
汪教授，接下來我們要關注一個非常重要問題，我先說一下，您也可以準備一下，什么意思？我們狠殺公款吃喝風，我認為第一戰役已經非常成功了，從開始進行暗訪，包括打擊一些會所里頭的公款吃喝，開始進入第二戰役，我個人認為第二戰役一個重要的原則是，不能再是輿論、或者道德上去譴責公款吃喝，而是如何出臺相關的細則，在制度上約束公款吃喝。來，我們一起先看一下相關的內容。
解說：
上周，四川省財政廳網站公布了2013年四川省省本級三公經費使用情況，信息顯示，四川省要在今年進一步擴大省級部門三公經費的公開范圍，公開的部門由去年的53個增加到73個。除了四川，北京、上海、陜西等省市，也在近兩個月向公眾曬出自己的三公經費支出。
2013年3月21日新聞：
昨天除了兩家涉密單位之外，北京的88個市級部門都公布了含三公經費在內的2013年部門財政預算。
2013年4月2日新聞：
記者今天從上海市人大常委會獲悉，今年上海共有94家市級部門要向社會公開三公經費的預算，比去年增加了4家。
解說：
盡管很多地方都對外公布了三公經費支出情況，但這種公開是否是全面可靠，令公眾感到滿意的呢？本月初，上海財經大學公布省級政府部門三公經費透明度特別評估，他們的評估結果顯示，截至2012年底，全國除港澳臺地區外的31個省市自治區中，只有17個公開了三公經費，而對于已經公開的省份之間，也存在著較大的差異。
劉小兵 上海財經大學公共經濟與管理學院副院長：
有的省公開的蠻好，有的省份只有一兩個部門公開了，(各省三公經費公開)參差不齊。
解說：
劉小兵是這次評估課題組的牽頭人之一，他們在各省份的政府部門中選擇了辦公廳、財政廳、發改委等30個單位作為評估對象。劉小兵表示，一些部門公開的數據真實性并不樂觀。
劉小兵：
公開的這些單位里面，絕大部分單位都說沒有出國考察費用，甚至連一些熱門的商務委這種部門都沒有出國考察費。還有一些那種數據有點太低的感覺，低得有點不太容易能夠解釋工作的開展。總之，這些數據現在看下來的，真實性還是有待考察的。
解說：
而通過評估，課題組也發現，公開的信息存在缺失，擔心這樣的公開會令成效大打折扣。
劉小兵：
你公開一下，我這個部門去年的三公經費決算是500萬，用于業務招待是500萬，這500萬到底是什么概念，有多少人，是人均多少，業務有多少，要公開一些相關的數據，我才能夠判斷你是合理還是不合理。
記者：
如果所有賬目都公開出來，您覺得現在對于政府來說是不是有難度呢？
劉小兵：
從技術上來講沒有任何難度，關鍵就是愿意不愿意、敢不敢的問題。
白巖松：
面對公款的大吃大喝，現在真像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這種喊打更多的是一種情緒上，包括道德上，但是進入到應該第二階段這種對公款吃喝的這種約束的時候，或許我們應該思考這樣的一些問題，什么該吃，什么不該吃，是不是吃兩千就該打，吃五百就不該打。另外還有一個，究竟應該是什么樣的處罰，有沒有相關細則。你花錢請別人吃也許是不應該，但是別人花巨款請你吃，又該怎么去界定。一系列的問號都應該成為第二階段約束公款吃喝的重要因素。
我們繼續連線汪教授。剛才已經說了，接下來要探討這個問題，您怎么思考，在進入到第二階段的這種約束公款吃喝的時候，您怎么看待如何進入制度化的這種約束？
汪玉凱：
中央“八項規定”產生重大影響，帶了非常好的頭，最高層做起以后影響很大。但是長期來講，我認為必須從制度層面來思考問題，如果沒有穩定的制度、有約束的制度，大家能夠執行的制度的話，我想公款吃喝風有可能還是會回潮的，危險性還是存在的。
從制度層面來講，我覺得至少有這樣幾個問題，一個是我們要有制度，而且制度要有細化措施，國外之所以能把這種東西管得比較好，有很具體操作的規程，而且出了問題以后，可以有糾錯的手段，我現在還是大而化之，原則性定性的描繪。
白巖松：
是不是從某種角度，如果一個好的規定沒有細則的話，其實才容易出現反彈和回潮？
汪玉凱：
對，沒有糾錯手段是不能持久的，所以從制度層面，我們既要考慮到，內外兩個層面，從外部來講，要加強三公消費的公開，讓社會公眾來監督，而且三公消費的公開要細化，包括總經費多少，接待多少，規模多少。從內部來講，就是要加強紀檢監察審計，以及人大，這幾個主體的監督，而且定期向這些結構進行報告，發現問題以后，我們要及時地來糾錯，甚至加大對紀檢監察處罰的力度，這樣我們吃喝分才有可能慢慢走向常態、理性這樣的過程。
白巖松：
非常感謝汪教授給我們帶來的解讀。其實在汪教授的解讀當中，重點要強調的是制度對這種公款吃喝的約束，而在制度過程中又格外強調的是細節性的條款，只有有了細節性的條款才好執行，外界也才好監督。舉一個例子，公款消費一定要開發票，不管開幾張，但是總理已經說了，今年陸續實施縣級的這種三公經費公開和透明，這樣的話大家好監督了。另外一方面，其實大家也沒有必要擔心，我們的擔心就是對公款吃喝一種非常好的約束力，想要很好地制止這種公款吃喝，不能靠我們光動嘴，恨得牙根癢癢，也不能靠動手暗訪，更重要的是要動腦子，有好的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