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周報記者 李兮言

　　這是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大選。

　　埃馬紐埃爾·馬克龍（Emmanuel Macron）阻止了民粹主義者瑪麗娜·勒龐（Marine Le Pen）上臺掌權。歐盟一片歡呼。馬克龍勝選當夜，支持者們在盧浮宮前舉著法國國旗歡呼，并奏上歐盟盟歌《歡樂頌》。一些人甚至舉著歐盟的盟旗，表示馬克龍當選對于歐盟的意義之大。

　　這位39歲的當選總統，打破了拿破侖三世（Louis-Napoleon Bonaparte）保持了169年的法國最年輕總統紀錄。這為他的故事更添幾分傳奇色彩。但他入主愛麗舍宮的路途，卻沒有那么輕松。馬克龍眼下面臨來自國內外的雙重挑戰。在法國，他需要盡快將自己中間主義路線的競選綱領轉化為具體的政策，以平息那些投票給勒龐、投空白票或壓根沒去投票的選民的怨氣。而在整個歐洲，民粹主義仍保持活力，馬克龍與默克爾等歐盟國家領導人將達成怎樣的改革共識，將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挑戰一：難贏議會多數席位 

　　馬克龍的上臺讓歐盟為之一振。美國、英國的民眾選擇，以及法國國內蔓延的民粹主義，讓歐洲大陸感到恐慌。尤其對于歐盟，如果勒龐再當選，歐盟存在的價值與合理性都會受到質疑。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馬克龍獲得勝利，并不意味他的理念被法國人接受。

　　根據法國大選第二輪投票結果，超過1/3的選民投了勒龐的票，而1/4的人放棄了投票，這也是1969年以來，法國大選棄權票最高的一次。而投票給馬克龍的人，不一定認同這位年輕總統對歐盟、全球化和開放邊境的積極態度，他們或許只是單純希望將勒龐擋在愛麗舍宮之外。

　　《萊茵郵報》的觀點更加悲觀，馬克龍的勝利并不一定意味著法國人對歐盟的激情投票或者甚至是發出了阻止歐洲民粹主義前行的信號。一旦馬克龍像他的前任一樣失敗，那么他將成為史書上為極端主義者上臺掌權的開路者。

　　《巴登報》則總結，半個法國放棄了追隨馬克龍頌揚的現代化并從中獲益的希望，而馬克龍是“最虛弱的總統”。

　　馬克龍的“虛弱”，還體現在他的政黨支持上。馬克龍曾被任命為法國經濟、工業和數字經濟部長，但從未經由選舉出任公職，背后沒有根基深厚的政黨支持。他所領導的前進運動于去年6月才成立，眼下在議會并無席位。如果該黨派不能在下月即將舉行的議會選舉中贏得多數席位，馬克龍的政策推行將不可避免受到影響，甚至可能被迫組建聯合政府，淪為“名義上的總統”。1997年，時任法國總統的雅克·希拉克就因議會競選失利，不得不任命左派社會黨人利昂內爾·若斯潘為總理。

　　法國議會選舉素有“第三輪選舉”之稱，這一選舉將決定議會多數派歸屬，影響法國政府未來五年的實際執政方向。目前，失利的右翼共和黨、中右的獨立聯合黨、左翼社會黨已紛紛修改競選計劃。而前進運動則更名為共和國前進運動，并已選出428名候選人，全力備戰議會選舉。這些人是從1.9萬名報名者中遴選出來，其中52%的候選人“從未當選過政府職位”。

　　挑戰二：法德難達共識 

　　但從另一方面而言，馬克龍又是外援最強的總統。

　　歐盟的危機，并沒有隨著馬克龍的上臺而真正解除。法國區域雖然沒有了勒龐的威脅，但歐盟在很多國家中并不受歡迎。《紐約時報》認為，至今，歐盟也未回答出自己存在的問題：到底它想成為怎樣的聯盟。歐盟是否能激勵歐洲人，并得到他們的信任，仍是個問題。民粹主義很難徹底滅絕，即便是在法國，勒龐也已經從總統夢中走出，把全部火力對準下個月將舉行的議會選舉。

　　在法國總統大選第一輪選舉中，超過四成的選民將票投給了反歐盟的民粹主義政黨。在波蘭和匈牙利，現有的民粹主義政府“持續質疑歐盟的傳統價值觀”。而在意大利，“北方聯盟（Northern League）和五星運動（Five Star Movement）很可能輕易贏得2018年2月的普選。”卡耐基歐洲的訪問學者、前澳大利亞外交官Stefan Lehne如是告訴《紐約時報》。他認為，必須重視歐洲的民粹主義威脅，它仍“保持活躍”。

　　在此背景下，歐盟國家之間的合作和達成共識，顯得至關重要。歐盟必須幫助馬克龍來證明，勒龐是錯誤的。

　　“如果馬克龍試圖阻止民粹主義風暴，他將得到歐洲盟友的回報，”在歐盟研究所從事安全研究的高級分析師Florence Gaub對媒體表示，“他可以提出一些要求，以前的那些法國總統卻不能。因為每個人都需要他獲得成功，如果民粹主義在法國停止了，那么它可能永遠停止。”

　　這也是默克爾等歐盟國家領導一再高調表態支持馬克龍的原因。對默克爾而言，擁有一個強有力的法國總統盟友至關重要。“我對馬克龍了不起的勝選感到非常高興。馬克龍承載著百萬千萬法國人的希望，還有許多德國人和其他歐洲人的希望。”默克爾說道。

　　目前，德國外交部發言人謝弗爾（Martin Sch？fer）已經發話，德國政府將盡力為馬克龍提出的建議提供支持，但需要馬克龍“把建議擺上桌面”。馬克龍方面同時意識到這一點。根據法國媒體消息，馬克龍即將訪問德國。

　　然而，等到馬克龍真的“把建議擺上桌面”，歐盟卻提出了不同意見。馬克龍的勝選，對歐盟無疑意義重大。但他對歐盟提出的改革方式，卻難以獲得盟友認可。如今，歐盟國家都已經意識到歐盟需要改革，至于怎么改，則需各個國家協調。尤其是法德—英國退歐后，只有法德達成一致，才能推行對歐盟的改革，共同面對移民、失業債務、恐怖主義等問題。這一點默克爾與馬克龍都清楚，但卻很難達成共識。

　　馬克龍呼吁一個圍繞著統一貨幣歐元的更強有力的歐盟，有著統一的歐元區預算和新的歐元區“財政部長”這樣的角色—這些理念如今在德國已經陷入尷尬境地，更不要說其他歐盟國家。根據《華爾街日報》消息，馬克龍希望設立一個歐元財長職務，以及發行歐元區共同債券。提出伊始，就立即招致來自柏林和布魯塞爾的批評。因為這一改革無異于徹底顛覆現行歐元區的財政政策。

　　目前，馬克龍提出的發行歐元區統一債券的想法，德國政府業已明確拒絕。德國工商聯合會主席施維茨爾（Eric Schweitzer）對《萊茵郵報》表示，堅決反對“債務均攤”的做法。這樣的改革會“削弱德國和歐洲的經濟地位，因為投資者和儲戶會對歐元喪失信心”。

　　挑戰三：如何打破國內僵局 

　　作為一個政治新手，馬克龍是一個突然崛起的有力闖入者，用他在法國的成功，以及人們對他未來作為的期待，打破了德國主導下的歐盟權力格局。但他是否能最終成功，首先要看他在法國推行政策的情況。

　　德國基社盟政治人物、歐洲人民黨（EVP）黨團主席曼弗雷德·韋伯（Manfred Weber）在接受《萊茵郵報》采訪時表示，在要求進行歐盟層面的改革之前，馬克龍應該“首先在國內打破僵局”。

　　這與默克爾的觀點不謀而合，“德國的支持當然不能取代法國的政策”，接下來幾年法國必須取得成功。馬克龍首先要做的，就是讓法國民眾滿意。在法國國內，經濟議題是重中之重。但對于一位缺乏經驗的年輕政治家而言，這并不容易。馬克龍以改革者的身份參與競選，他的競選主張是增強法國經濟的競爭力，放松企業的稅收和監管負擔，同時保留法國所珍視的福利社會。馬克龍試圖將商業自由和社會保障融合起來。但若要完成改革，他將面臨來自法國強大的工會的巨大壓力。在馬克龍勝選的隔日，工會就在巴黎舉行了游行，以此抗議馬克龍的政策。他們認為馬克龍的經濟政策觸及了自己的底線。法國最大的工會之一CGT的成員Romain Altmann表示，他們需要法國所有的反對派聯合起來準備戰斗。

　　《華爾街日報》援引摩根大通駐倫敦經濟學家Raphael Brun-Aguerre稱，馬克龍的目標非常清楚，但他最終能實現多少就不清楚了，將于即將舉行的法國議會選舉具有關鍵意義。